大江之上,风帆高悬,快船劈波斩浪,朝著柴桑方向行驶著。
周不疑临窗而坐,手中摊著一卷淮南地形图,正凝神思索著歷史上孙权这次出兵合肥的大致经过。
“周公子,一路舟车劳顿,某这里有坛好酒,不如陪我喝上几碗,解解乏?”
粗獷爽朗的声音响起,甘寧掀帘而入,手中提著一坛酒,脸上带著悍將特有的豪迈,径直走到案前,將酒罈重重一顿。
出发前周瑜多次嘱咐两人厚待周不疑,不可失礼。
甘寧素来嗜酒,又性子直爽,想著閒来无事,不如寻这少年喝点酒,顺便看看他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值得大都督如此重视。
周不疑抬眸,见甘寧盛情难却,心中暗暗叫苦。
他对酒没什么兴趣,更何况是跟这么个一看酒量就很好的人喝?
不等他开口,一旁的周仓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语气恭敬道:
“甘將军海涵,我家公子一路劳顿,还要凝神谋划合肥战事,今日不便饮酒。”
“若將军真想饮酒,便由在下陪將军痛饮一番,定不扫將军雅兴!”
甘寧闻言,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拍了拍周仓的肩膀:
“好一个莽撞大汉!罢了罢了,既然公子有要务在身,某也便不勉强。来来来,周壮士,今日便与你痛饮一番!”
两人去了其他舱室,自饮自谈起来,粗獷的笑声偶尔传出舱外,周不疑摇头一笑,不再理会。
不多时,吕蒙也掀帘进来,他没有去凑甘寧的热闹,而是径直走到周不疑案前,躬身拱手,神色恭敬。
“公子,末將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二。”
“哦?”周不疑放下手中的地图,见吕蒙面带忧色。
“將军有话但说无妨。”
江东诸將之中吕蒙是最早和他接触的人,所以也没那么生分。
“公子对於眼前的战事有何看法?”吕蒙开门见山道。
周不疑轻轻一笑:“不知將军说的是何处的战事?”
“公子,江陵有大都督,麾下儘是精兵强將,我当然不担心。我所担心的,正是我们眼下要去的合肥战场啊。”
周不疑眼神一变,这个吕蒙,竟是第一个意识到合肥不好打的人吗?
“將军为何忧虑?”
吕蒙坐下给周不疑倒了一杯茶:“大都督此次出征,將江东猛將全都带走了。如今主公北上合肥,身边无人可用啊。”
“誒,所以我不是找兄长调了你和甘將军前来吗?”周不疑接话道。
吕蒙依旧愁容不展:“不疑有所不知,我二人人微言轻。在主公面前……恐怕说不上什么话。”
周不疑低头想了片刻。
是了,甘寧是今年初才投降的孙权。
而吕蒙则是刚被提拔不久,他们如今只能执行命令,对於决策,恐怕根本没有话语权。
“那子明准备怎么办?”
“末將深知公子之才,临行前都督也说了此行以公子的意见为重。还望公子多多出谋划策。”
周不疑淡淡一笑:“子明放心,不疑此来正为此事,定当竭尽全力。”
吕蒙郑重拱手:“那末將在此,就先谢过公子了。”
周不疑微微頷首,不再多言,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图,心中已然有了初步的破局之策。
“末將告辞。”吕蒙见状也不再打扰,转身离去了。
几天后,暮色四合之时,快船终於抵达合柴桑渡口。
早已等候在渡口的江东使者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周公子一路辛苦,主公有令,先请公子前往驛馆歇息,明日再请公子议事。”
周不疑点头应允,吩咐周仓隨自己前往驛馆,又对甘寧、吕蒙道:“二位將军一路劳顿,早些休息吧。”
“公子客气,我二人还有要务在身,先告辞了。”
二人辞別周不疑,便匆匆赶往孙权的府邸。
孙权府邸之中,灯火通明。
甘寧、吕蒙快步走入殿內,双手將一封密信奉上:
“主公,大都督密信在此!”
孙权接过密信,迫不及待地拆开细看。
信中字跡遒劲有力:
“曹操赤壁一败,元气大伤,必引兵北归,无暇顾及江南战事。合肥城中並无良將驻守,仅有守军数千,主公当乘此良机,一举拿下合肥,尽收淮南之地,为江东拓土开疆。”
“瑜自帅大军攻打江陵,拿下南郡、江夏,將荆州之地与江东连成一片,形成合围之势。届时刘备困於荆南,前无出路,后无援军,必成困兽之势,无力回天。”
“另,周不疑此子大才,胸有丘壑,寻常官职、美色皆难动其心。此次合肥之战,正是让其见识我江东军容之盛、兵威之强的良机,望主公展现雄主风采,以诚待之,伺机收其心,为江东所用。此事关乎江东长远,切记,切记!”
孙权看完密信,眼中闪过精光:
“公瑾谋划深远,所言极是!”
他抬头看向甘寧、吕蒙:
“二位將军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明日隨孤一同议事,共商攻打合肥之事!”
“末將遵令!”二人躬身应下,转身退了出去。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驛馆之外传来使者的通报,说是孙权派专人前来,请周不疑前往议事。
周不疑整理好衣袍,带著周仓,隨使者一同前往。
两人来到大殿之外,发现孙权早已亲自在门外等候,只见他面带笑意,拱手相迎,姿態放得极低,尽显礼贤下士之风:
“不疑一路辛苦,孤盼你许久了!”
周不疑连忙拱手回礼:“孙將军客气了,不疑奉命而来,为將军分忧,乃是分內之事。”
二人这一番寒暄,却让殿阶下的江东文武、大族子弟面露不满。
他们之中,多有轻视周不疑者,觉得他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孙权却亲自出迎,实在太过张扬。
眾人纷纷转过头去,或低声低语、或垂眸冷笑,竟无一人看他,全都將他视作无物。
周不疑神色淡然,仿佛未曾察觉一般。
他又不是来博取江东眾人好感的,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此来只为合肥之战,为自己的全盘计划铺路,其余琐事,不值一提。
孙权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也不好多说,只是侧身引著周不疑走入大殿:
“不疑,请!”
入殿之后,孙权端坐主位。缓缓开口:
“诸位,曹操赤壁大败,北归之后,无力南顾,合肥空虚,此乃我江东拿下淮南的天赐良机!孤意已决,即刻出兵,北伐合肥,诸位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殿阶之下瞬间沸腾起来。
“主公英明!曹操奸贼,祸乱天下,我等愿隨主公出兵,討伐曹贼,拿下合肥!”
“合肥乃淮南重镇,此等良机,万万不可错失!”
“……”
眾人个个神情激昂,慷慨陈词,仿佛他们都是大汉忠臣,与那曹贼不共戴天。
周不疑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早有预料,却也没想到江东眾人的態度转变竟如此之快。
就在这时,身旁的吕蒙悄悄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
“公子有所不知,曹操大败退回北方,这些江东世族们盯上了淮南大片的无主荒地。”
“如今只怕是都想著拿下合肥之后,能分一杯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