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天后,江东大军迤邐前行,终於抵达合肥城下。
远远望去,合肥城墙高耸巍峨,青黑色的城墙依山而建,如同一只巨兽般俯瞰著城外平原。
城下的护城河宽阔深邃,將整座城池牢牢环绕。
城头之上,旌旗密布,甲冑鲜明,守军手持戈矛,严阵以待。
孙权勒马立於大军前方,望著这座淮南重镇,眼中闪过一丝渴望: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扎营!”
军令下达,数万士卒立刻行动起来,营地之中瞬间人声鼎沸。
不到半日,合肥城外营寨连绵起伏,炊烟裊裊升起,看似声势浩大,却难掩几分杂乱。
周不疑独自登上一处高坡,负手而立,目光久久凝视著合肥城的方向,沉默不语。
“公子,这合肥城,怕是不好打。”
甘寧率先打破沉默,他久经沙场,一眼就看出这座城池易守难攻。”
周不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合肥难打。
歷史上孙权穷尽一生,数次挥师北上,都没能拿下合肥,如今这般局势,更是难上加难。
赤壁之战,周瑜几乎带走了江东所有的精锐家底,眼前这所谓的“十万大军”,不过是孙权临时拼凑而来,对外虚张声势罢了。
周不疑曾经亲眼见过周瑜麾下的江东水军,號令严谨,进退有序,个个英勇善战。
可眼前这些士卒,衣甲参差不齐,动作拖沓散漫。显然是临时徵召的乡勇散兵,与周瑜麾下的精锐,相差甚远。
凭这样一支乌合之眾,想要强攻拿下合肥这座坚城,无异於痴人说梦。
不多时,中军大帐已然搭建完毕,孙权传召诸將议事。
周不疑隨眾人一同入帐,帐內灯火通明,江东文武分列两侧,气氛略显凝重。
“合肥近在眼前,眾位可有破敌良策?”孙权沉声发问。
张昭便率先出列,躬身拱手:
“主公,合肥城防坚固,强攻恐难速胜。臣请领一军,前往攻打当涂,牵制曹军兵力,分散合肥守军的注意力,为我军主力攻城创造良机。”
孙权闻言眼神微微一变。张昭这话颇有些“自行请命、不容置喙”的意味。
他心中清楚,此次出征,江东世家大族出力甚多,而张昭作为世族之首,此番主动请兵攻打当涂,绝非单纯为了战事。
孙权心中一阵心烦,却又无可奈何。世族势力庞大,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他不敢轻易得罪,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张公所言有理,便准你所请,领兵一万,前往攻打当涂,务必牵制曹军,不可有误。”
“臣遵令!”张昭躬身领命,退回到列中。
他话音刚落,甘寧便大步出列,抱拳朗声道:
“主公不可!大军刚到城下,士气正盛,正该一鼓作气,围城猛攻!此时分兵攻打当涂,不仅难以牵制曹军,反倒会挫伤我军士气,得不偿失!”
张昭当即面色一沉,厉声驳斥:
“甘寧,你不过是新降之將,这大帐议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我乃江东老臣,所思所虑,皆是为了江东大业,岂容你一个外人妄加非议?”
“你!”
甘寧怒不可遏,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佩剑,帐內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孙权见状,连忙抬手安抚:
“二位所言,皆有道理。子布忠心可嘉,兴霸亦是一片赤诚,莫要伤了和气。”
他虽然这么说,但却並未收回让张昭领兵打当涂的命令。
孙权顿了顿,见两人都不再说话,继续道:“诸位可还有良策?”
张紘便缓缓出列,躬身说道:
“臣有一言,大军长途跋涉,士卒疲敝不堪,此时不宜贸然攻城。不如先让士卒休养数日,待士气恢復、准备妥当之后,再行攻城,必能事半功倍。”
孙权略微思量,想起出兵之前细作传来的情报:
城內扬州刺史刘馥刚死,如今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別驾蒋济主持防务,仅有三千守军。
自家几万大军,休养几日也好,说不定合肥见我军势大,直接开门投降了呢?
他当即点头应允:“子纲所言极是,便按你所言,先让士卒休养,再议攻城之事。”
周不疑站在一旁,心中暗暗嘆息。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大军初至,士气正盛。即便不立即攻城,至少也要先围城,同时做好一切攻城准备。
怎么可能先修养士卒?
等过几天士卒的锐气消磨殆尽,再加上这些临时拼凑的部队本就懒散拖沓,谁还肯去玩命攻城?
就在这时,孙权转头看向周不疑,脸上露出几分徵询之意:
“不疑,你素有奇谋,方才诸位所言,你可有什么看法?”
帐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周不疑身上,只见他缓缓开口:
“孙將军,大军初至,士卒疲敝且军纪鬆散,不如让甘將军、吕將军挑选精锐士卒,每日操练,既可整肃军纪,也可隨时待命,以备不时之需。”
“至於攻城之事,就按诸位所议。”
他没有直言反驳张昭、张紘,也没有附和甘寧,只是提出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建议。
孙权闻言,眼前一亮。
他正愁甘寧、吕蒙与世家子弟不和,担心两人在营中惹出是非,周不疑这个建议,正好给两人找些事情做,让他们与世家子弟分开,避免衝突。
“好!就按不疑所言,甘寧、吕蒙,你二人即刻挑选精锐,每日操练,务必整肃军纪,不得有误!”
“末將遵令!”
甘寧、吕蒙躬身领命,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当眾驳了孙权的面子。
议事结束,诸將纷纷退下,帐外天色渐暗。
吕蒙快步追上周不疑:
“公子,张昭、张紘於军中之事分明一窍不通!你为何不出言制止?”
周不疑停下脚步,淡淡一笑,语气中带著几分通透:
“子明,你又不是不知道,此次出征江东世族又出人又出钱,即便是你家主公也不好轻易阻拦他们。”
“我不过是刘皇叔麾下的谋士,暂助孙將军一臂之力罢了。我说了又有什么用?反倒会得罪一眾世族,徒增麻烦。”
甘寧也走上前来,神色急切: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由著他们耽误军国大事吧?”
周不疑抬眼望向合肥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篤定:
“急什么?咱们挑选一支精锐,好好操练,养精蓄锐,总会派上用场的。至於他们……”
周不疑顿了顿,微笑道:
“由他们去吧。有些人啊,你不让他自己去试试,他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