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几天,孙权终於按捺不住,决定对合肥发起第一次攻城大战。
中军大帐外,江东大军已然列阵,旌旗猎猎,鼓声雷动,看似声势浩大,却难掩队列中的散乱。
孙权一身戎装,立於高坛之上,神色意气风发,身旁张紘、秦松等世家出身的谋士侍立左右,躬身辅佐,眼底皆藏著几分急於建功的迫切。
赤壁一战,功劳都落在了周瑜等外来將领手中,他们这些本土世家若想在以后拥有更大的话语权,就必须展示出自己的实力。
而眼前这座合肥,便是他们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传令下去,水军即刻行动,在下游敌军弓箭射程之外搭建浮桥,为大军攻城开闢通道!”孙权抬手下令,语气中满是篤定。
军令传下,江东水军即刻出动,数十艘战船载著木料、绳索,缓缓驶至合肥城下游的护城河段。
这里距城头甚远,城內守军的箭矢、滚木难以触及,正是搭建浮桥的绝佳位置。
水军士卒动作嫻熟,各司其职,搬木料、繫绳索、铺木板,动作有条不紊,不多时,数座浮桥便横跨护城河,稳稳连接起两岸。
孙权低头看向立於坛下的周不疑,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不疑,你看我江东水军,技艺如何?”
周不疑抬眼望去:
“孙將军麾下水军,果然名不虚传!”
这倒不是周不疑恭维,江东的水上作业技术,確实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
也难怪日后东吴能扬帆远航,北达朝鲜,东至台湾,成为一方水上霸主。
张紘见状,连忙上前躬身道:
“主公,浮桥已搭成,士卒皆已待命,请主公下令,发起进攻!”
孙权微微頷首:“传令,全军攻城!”
隨著张紘一声令下,鼓声愈发急促,江东士卒纷纷涌向浮桥,朝著合肥城头衝去。
周不疑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他早已向孙权请命,让甘寧、吕蒙从麾下挑选了五千铁桿部曲,暂且不参与攻城,专心在营中操练。
他乐得看江东世家与孙权亲自下场,看看他们所谓的“实力”究竟如何,也趁机让甘寧、吕蒙打磨出一支真正可用的精锐。
而孙权与张紘等人,对此丝毫没有异议,在他们看来,合肥城內仅有三千守军,自家数万大军,即便不用甘寧、吕蒙也能轻鬆拿下。
可就在第一批士卒踏上浮桥的那一刻,一切都开始不对劲了。
原本看似整齐的队列,一旦靠近城头,瞬间变得散乱不堪。
士卒们你推我挤,脚步杂乱,不少人面带惧色,望著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竟迟迟不敢上前。
下层军官们扯著嗓子呼喊指挥,却根本无人听从,士卒们各自为战,有的甚至擅自后退,乱作一团。
好不容易有数十名士卒衝到城下,试图架设云梯,可不等云梯搭稳,城头便传来一阵喊杀声,守军各司其职,弓箭手弯弓搭箭,一时间不少反应不及的士卒们纷纷中箭倒地。
城墙上的守军又搬起滚木、雷石,狠狠砸向城下,惨叫声、器械断裂声此起彼伏,云梯刚搭到一半,便被滚木砸翻,城下的士卒死伤惨重。
剩下的人嚇得魂飞魄散,纷纷转身奔逃,连滚带爬地冲回浮桥对岸。
反观合肥城头,守军依旧秩序井然,甲冑鲜明的士卒分列城头,连阵型都未曾乱过分毫。
蒋济虽然只是扬州別驾,但却深諳守城之道,早已將三千守军排布得妥妥噹噹,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不过一个时辰,江东大军第一次攻城的势头便彻底消散。
冲在前面的士卒死伤数百,剩下的人溃不成军,爭相奔逃,连浮桥都险些被慌乱的人群挤塌,原本声势浩大的攻城,最终沦为一场狼狈的溃败。
高坛之上,孙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当著周不疑的面,江东军打成这样,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本想借著这场攻城战,在周不疑面前露脸,没想到……
张紘见状,连忙上前躬身劝諫:
“主公息怒!此次攻城,不过是试探之举,意在摸清城中守军的虚实,些许小挫,不足掛齿,何必动怒?”
秦松也连忙附和:“子纲先生所言极是,我军人数占优,只要稍作休整,再作部署,定能拿下合肥!”
孙权还是阴沉著脸不说话。
周不疑这才拱手劝道:
“孙將军,子纲先生所言甚是。江东数万大军尚未完全施展,岂可一战论成败?眼下当务之急,是整顿军纪,安抚士卒,再寻攻城之策不迟。”
孙权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怒火被强行压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传命令,鸣金收兵!”
溃散的士卒纷纷狼狈地退回营中,哀声遍野,士气低靡。
周不疑抬眼望向远处的合肥城头,夕阳的余暉洒在城墙上,映得城头的旌旗愈发鲜明。
他心中暗暗思忖:那个眼光毒辣、智计深沉的扬州別驾蒋济,日后曹魏的四朝元老——
此刻想必就在城墙上的某处,静静看著这场闹剧般的攻城吧?
周不疑暗暗摇头,今天的这场攻城战再次让他明白了兵在精,不在多的道理。
“孙將军,我先去看看甘、吕二位將军练兵的情况。”
周不疑明白,作为一个外人,他继续留下只会另气氛更加尷尬。
“好,不疑请自便。”孙权羞怒交加,听了这话连忙借坡下驴。
待周不疑走远之后,他的目光落在周围的江东眾人身上:
“出征之前,你等个个夸下海口,说什么合肥並无大將,我大军到时民眾必定竭诚欢迎……”
“如今非但没有开城投降,连首次的攻城之战也打得如此狼狈!”
“你们倒告诉我,怎么解释!?”
眾人沉默不语,他们实在是没想到陆上攻城战斗竟然如此残酷。
甚至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战场廝杀,那些士卒的哀嚎惨状此刻都还迴荡在他们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
还有的人心中暗暗想著,这都是自家庄园里的佃户啊,就这么白白死了,岂不可惜?
张紘无奈,张昭走了以后他就是本地大族之首,只能咬牙出列道:
“主公放心,再给我等一些时日,必破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