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时间,江东大营內的气氛愈发焦灼。
秦松等人整日坐立难安,私下里频频商议,生怕斥候传回曹军大军已至的消息。
到时候周不疑领了军法事小,他们麾下的部曲、人手凭白伤亡才是最重要的。
甘寧、吕蒙则每日操练精锐,暗中做好战斗准备,只等斥候的消息。
孙权虽表面沉稳,却也数次增派斥候前去查探,心中既有对周不疑的信任,也有几分隱隱的忐忑。
周不疑倒是依旧从容,每日要么与甘寧、吕蒙商议攻城战术,要么登上营寨高处,观察合肥城头的动静,神色始终平静,仿佛早已篤定斥候会带回好消息。
这日午后,营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隨著斥候的高声呼喊:
“报——!斥候归来!有要事稟报主公!”
帐內眾人闻声,瞬间都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投向帐外。
孙权猛地抬手,沉声道:“快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十余名斥候浑身尘土一脸疲惫地走进大帐,单膝跪地:
“我等参见主公!”
“起来回话!”孙权向前一步,语气急切道:“芍陂那边,究竟有没有曹操援军?有多少?”
斥候们相互对视一眼,为首的斥候拱手稟报导:
“主公!末將等奉令前往芍陂,沿途遍歷淮河入肥水的所有要道,仔细探查,连一处隱蔽的营地都未曾发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肯定:
“芍陂两岸,只有少量本地乡勇巡逻,並无大队曹军踪跡,更没有粮草运输的车、船匯集地痕跡,甚至连曹军的斥候都未曾见到半个!”
“什么?!”
帐內瞬间一片譁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秦松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快步上前,厉声质问道:
“不可能!定然你们是探查得不仔细!张喜四万大军南下,怎会没有半点踪跡?”
“先生明鑑!”为首的斥候连忙抱拳,“我等不敢有丝毫懈怠,遍查芍陂所有必经之路,甚至连芍陂之北也去看了,確实没有发现任何大军的跡象,绝非漏查!”
另一名斥候也补充道:
“我等换了身份在芍陂附近打探了当地乡民,他们也说並无什么大军要来的消息,若是有大军来,必会提前通知他们服役、征粮的。”
秦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著,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斥候们说得条理清晰,还有乡邻佐证,显然不是谎言。
他想起自己连日来力主撤军,想起自己斥责周不疑“不知天高地厚”,想起周不疑立下的军令状,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帐內的其他大臣,也都面露愧色,垂首而立,没人再敢言语。
之前他们一个个劝孙权撤军,连求证的心思都没有,如今看来,不过是自己嚇自己。
孙权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怒火,隨即又被浓浓的庆幸取代,他猛地转头,看向立於一侧的周不疑:
“不疑!若非你力排眾议,立军令状力阻撤军,孤险些中计矣!”
“將军言重。在下不过是据实判断罢了。”
孙权见周不疑既不邀功,也不贬低江东眾臣,心中对他愈发敬重。
“你等都好好看看!为人臣子者,首要的是如何替主公分忧解难!”
“而不是一但有变,就风声鹤唳,劝孤退缩!”
秦松等人被说得面红耳赤,纷纷躬身请罪:
“臣等糊涂,险些误了大事,请主公降罪!”
孙权看著眾人,心中虽有不满,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责的时候。
“罢了!此事既往不咎,若再敢有临阵怯战、只顾自保者,孤定不轻饶!”
“谢主公!”
眾臣齐声应诺,心中的愧疚与敬畏更甚,看向周不疑的目光,也从最初的不屑、讥讽,变成了实打实的忌惮与敬佩。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竟能一眼识破蒋济的诈计,还敢立军令状赌上性命,这份魄力,绝非寻常人所有。
孙权已经懒得搭理他们,他转头看向周不疑,言语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亲切:
“不疑,如今曹操援军没来,子布当涂新败,接下来我军该做何打算啊?”
周不疑神情依旧平淡,仿佛早就胸有成竹。
“当涂之败无关紧要,命子布先生收拢溃兵,闭营自守就是。”
“我军接下来有两件事必须要做!”
“何事?”
“其一,多派斥候,打探曹操援军动向。”
“其二,昼夜不停,继续攻城!”
“啊?”
江东眾人一听还要攻城,顿时心中不快。但刚刚孙权才说了不得临阵怯战,所以都没有开口反驳。
周不疑不理会神情各异的眾人,继续说道:
“我大军数万人之眾,即便分为十部,每部也有数千人之多。如此就可昼夜不停,分批次轮番进攻。”
“攻城时多带盾牌,以保全士卒性命为上,不必强攻硬打!”
“嗯?”张紘神情一变,“郎君这是……?”
“不错。正是疲敌之策。”
周不疑心中暗道,指望你们是別想攻下合肥了,但是消耗守军的精力士气总能做到吧?
他继续道:“我军人多,可以轮番上阵。只要不停进攻,他们就无法休息。”
“合肥守军不足,每次应对攻城,都必须全军上城坚守。这就是他们最大的死穴!”
“如此,合肥就能拿下了?”孙权面露喜色道。
“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周不疑摇摇头,“曹操应该还是会派人救援合肥,但人数一定不多!”
“我们只要歼灭曹操的援军,就能彻底断了他们固守待援的念想。”
“我提前让甘、吕二位將军操练精锐,正为此事!我军应当多派斥候,一旦找到援军的踪跡,两位將军立刻率军出击。”
周不疑说到这里,眼神一凛,目光扫过帐內江东眾臣:
“到时候城內守军无法休息,疲惫不堪。再得知援军已灭,士气崩溃。”
“这时,两位將军再亲率精锐,深夜猛攻……”
“则我军必克合肥!”孙权满脸喜色地接话道。
“不疑大才!”
孙权走下阶来,拉住周不疑的双手亲切道:“孤有不疑,何愁合肥不平?”
周不疑神情一顿,心里有点膈应,连忙將手挣脱出来:
“將军谬讚。请將军下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