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齐志深吸口气,將这段时间思考整理的东西,毫无隱瞒,合盘托出。
“我们能不能在敌后坚持下来,从弱小走向强大,关键在组织,我们必须扎根在民眾中,將民眾组织起来,因此,组织必须將大部分力量投入到农村中。
有了稳固的根据地,我们就有了兵员粮食,就具备打击小鬼子的基础条件。
围绕根据地,我们就可以展开建设,搞些东西。
部队要生存下来,要打击小鬼子,除了粮食和兵员,还要有武器弹药。
武器弹药来源,只有两个,一个是缴获,乾死小鬼子,就能缴获武器弹药;其次,便是自己造。
自己造,听著有点不可能,其实是可以的。
我们要建一个兵工厂,兵工厂需要机器设备,需要工人。
机器设备,现在有个机会,韩復榘建了不少军械维修所,泰安兗州都有,在济南还有兵工厂。
韩部西逃,日军还没到,这就存在一个空白期,县委应该立刻成立一个弄物资的队伍,马上去兗州费县曲阜等城市,韩復榘在这几个地方设有武器修理所,我也派人去了,但,他们只有几个人,能不能弄到,能弄到多少,我也不知道。”
“还有,物资,钢管,无缝钢管,製造炸药的原材料,我们要囤积一批。”
“炸药?你会製造炸药?”方大柱有点惊喜的插话问道。
楚齐志毫不迟疑的点头:“我们在学校学过,有原材料,这不难,但弄原材料很难,无缝钢管,是製造迫击炮的原材料,只要有无缝钢管和相关设备,我们就能製造出迫击炮,不过,无缝钢管非常难弄。”
“最后一点,我现在没钱了,城外还有几十张嘴等著吃饭,买物资的钱,更没有。”
楚齐志最后这句话带著几分痞癩,几分调侃,黎书记他们忍不住乐了,他们已经猜到了,他噼里啪啦说了这么多,他们早就想到了,那有钱弄到这么多东西,要么抢,要么骗,没有其他办法。
对黎书记来说,楚齐志这支队伍就像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在他们头上,有队伍了,而且还是支实力强大的队伍。
一百多支枪啊!
太城县委什么时候这样富过!
別说太城了,整个山东红党都找不出有一百多支枪的队伍。
徂徠山起义,sd省委在山东敌后亲自领导的武装起义,也是我党在山东发动的第一场武装起义,在山东抗战史中占重要地位,这支起义部队最后发展成第三野战军的王牌部队第26军,抗美援朝时,参加了长津湖战役。
可在徂徠山起义时,最初只有三支枪,四下搜罗,也才收集到四十来支枪,主要还是老套筒汉阳造等老旧武器。
现在有一支拥有一百多支枪的队伍,还是参加过战斗的老兵组成的部队,有这样一支部队为基础,可以轻鬆扩大到上千人。
“好,这些交给我们办,小楚同志,既然你是预备党员,那就是组织的人,组织的决定,你要遵守。”
“组织决定,我无条件遵守,黎书记,省委指示很及时,山东战局已经转变,我们应该也必须將工作重心转到军事上,並围绕这个重心开展工作。”
“我们现在有支四十多人的队伍,但这支部队还不是党的队伍,我希望县委能发动一批党员和积极分子加入部队,改造这支部队。”
黎书记对楚齐志的表態非常满意,朱老师三人也掩饰不住兴奋。
“太好了!楚...,你改名了?”朱文海忽然问道。
楚齐志苦笑下:“是,刚改的,唉,我家在田坪镇,老师知道的,家里人多,我不想牵连他们,我建议你们也改个名字。”
这对朱文海他们很容易理解,他们从事革命工作,多数都取了化名,原因也一样,不牵连家里人。
黎书记理解的点头,没多说什么。
“北方局在九月的指示中,也提出要脱下长衫,到游击队去,我们应该大力支持游击队建设。”方大柱兴奋的说,好像马上就要加入部队似的。
“小楚,你接到过北方局九月太原会议的决议文件吗?”
楚齐志摇头:“这段时间,我们和组织失去联繫,没有接到组织的任何指示,”他顿了下,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们到济南支持抗日,组织上原本是想让我们在济南支持宣传抗日后,到延安去的,可在济南,我们加入了韩復榘的部队,...”
他再度苦笑摇头,当时,他们与有復兴社背景的山东抗日同志会的同学发生衝突,实际上是中了激將法,他们才加入了韩復榘的部队,不过,这实际上是违背了组织决定。
朱文海忍不住苦笑,年青啊!衝动是你的代名词!
黎书记也同样嘆口气,不过,这倒是便宜了他们,如果楚齐志他们按照组织决定去了延安,现在就没这支部队了。
楚齐志笑笑,说道:“对北方局的指示,自然应该执行,不过,我个人认为,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扩大部队,当然扩大部队是很重要,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建立政权。
有了政权,才有源源不断的兵员,才有粮食,才有军装,伤员才能有养伤的地方。”
“短时间內,我们没有能力与日军正面交手,只能通过伏击偷袭等战术,与日军打小规模战斗,同时,对部队进行建设,形成以党组织为核心,摧不垮,打不烂的部队。”
“日军进攻徐州,津浦线是他们的后勤运输大动脉,他们必然要对沿途的县城发动进攻,果党县政府会因此崩溃,太城,汉博,青岩等地的政府机构会崩溃,这一带將陷入无政府状態,也是权力真空,我们要抓住机会,在农村成立镇政权,村政权,至於县政权,能抢下就抢下,抢不下也没什么关係,但镇政权和村政权,必须拿下。”
“我们的主要力量,要投入到政权建设中,只有组织发展了,部队才能发展。”
黎书记眉头微皱,到底是年青气盛,对北方局的指示都敢提出异议。
朱文海却很欣慰,他一直在观察楚齐志,楚齐志侃侃而谈,眉宇间有丝淡淡的疲倦,眼神明亮,充满自信。
“小楚,北方局和省委的指示必须执行,这是组织原则。”
楚齐志没有异议,点头称是:“当然,上级指示必须执行,我们是要发展游击队,部队发展几百人,没有问题,可还是要从实际出发,不能机械的执行指示。”
黎书记眉头微皱,朱文海插话支持:“黎书记,我认为楚齐志同志的意见有道理,这场战爭是长期战爭,中央指示也说是持久战,我们应该立足长期战爭来做准备。”
朱文海显然支持楚齐志,黎书记眉头微皱,康增田也赞同的说道:“其实,这没毛病,完全可以一起干。组建游击队的事,交给小楚同志,我们都没有战斗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指挥部队,小楚在部队接受过训练,是游击队最合適的人选,我相信把游击队交给他,没有问题。”
“黎书记,省委指示,要建立根据地,这也是个艰巨的工作,也是县委工作的重点。”
黎书记闻言,悄悄鬆口气,点头:“嗯,老康说得对,小楚同志,你是怎么想的?能担起这个担子吗?”
太城县委几乎没有掌握武装,现在有楚齐志的队伍,自然是楚齐志来负责,其他人也拿不走。
这是给他台阶。
楚齐志自然没问题,他也不想將部队交给其他人,也交不出去,自己那些同学可能能接受太城县委指挥,可那些跟著来的韩部老兵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打算在家乡建立根据地?”朱文海问道。
楚齐志准备到家乡招兵买马,那是在没联繫上组织的情况下的想法,现在联繫上组织了,在那发展不是发展。
对太城县委来说,楚齐志虽然来联络,可他的组织关係还没转到太城来,而且,这个预备党员也只是他自己说的,是不是还需要向组织求证。
因此,严格的说,太城县委对这支部队没有管辖权,楚齐志要不高兴,带著部队走了,太城县委也没有丝毫办法。
楚齐志微怔,心中有些纳闷,这黎书记也太客气,反覆询问他的想法,自己已经合盘托出了,还有什么呢?
他略微思索,便试探的说道:“对於根据地,我的想法最好还是山区。”
“山区,偏远,小鬼子的兵力不足,目前暂时还顾不上,这一片是力量真空区,我们占据山区,能有一段和平发展时间,至於平原地区,我们也可以占,平原地区,易攻难守,而且,果党力量强大,我们去抢,势必陷入与果党小鬼子的爭斗,黎书记,我建议,县委將主要力量投入到山区,次要力量投入到平原丘陵地区,组织一些....,”
楚齐志想到什么,长嘆口气,他心里清楚,既要发展政权,又要扩大部队,组织的力量不足,至少,党员数量不足以支撑这样的需要。
显然,黎书记朱文海他们也想到了,几个人的神情暗淡,自家知道自家事,目前整个太城组织,只有三十多个党员,其中半数在山区,县城还有几个,田坪镇靠近山区,力量还算不错,有五六个党员,这点力量,压根不足以支持这样的发展。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炉子上的水壶咕咕的响起,冒出一阵水雾,他起身给大家添上开水。
在楚齐志看来,太城西部是平原地区,太城的粮食主產区,交通便利;中部是丘陵地界,可耕地较西部少,交通稍差;东部是山区,可耕地更少,地形复杂,交通不便,大部分村子压根没公路,只有小路,是最適合做根据地的地区。
而且,东部的山区与青岩山区相接,可以从这里向青岩县扩张;西南部与汉博县接壤,汉博县与济寧枣庄等地接境。
如果能在这块地区建立根据地,向北出击,可以威胁津浦线,向南出击,可以威胁费县枣庄;向西南出击,可以打击临沂;向东出动,可以进入沂蒙山。
这块地区可以说进可攻,退可守。
当然,这是后话,现在游击队实力薄弱,还考虑不到那么远。
“我们在靠山镇的力量比较强,哪里也靠近山区,你看根据地选在这里怎么样?”
楚齐志想了想,在记忆中,靠山镇与家乡田坪镇一南一北,两地相距有近百公里,靠山镇更靠近青岩县。
“我曾经在靠山镇工作很长时间,这里群眾基础好,我们的组织健全,是成为根据地的好地方。”
在太城县委被破坏后,黎书记是当时的县委委员,也唯一逃脱的县委委员,那段时间,他就躲在靠山镇,此后,他在靠山镇地区工作了五六年,后来重建县委,他才到县城工作,他对这里非常熟悉。
楚齐志觉著既然条件这样好,那也没错。
朱文海却提出,楚齐志还是先回家乡,筹集一批粮食武器,也趁机招兵,田坪镇的条件也不错,组织在那也有活动。
方大柱也赞同,田坪镇有个党小组在活动,有六名党员,而且,下面的几个村子也有积极分子,这里也具备成为根据地的条件。
楚齐志暗嘆,不得不佩服,这些党员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保留了火种,还发展了组织,只有將信仰刻进骨子里,才能有这样的毅力。
部队还在城外等著,楚齐志不敢在城里耽误太久,他把刚拿到的钱分了三十块给县委,作为活动经费,定好联络方式,就告辞了。
黎书记他们也没有挽留,朱文海送他出来,在门口告辞。
看著夕阳下,两人拖著长长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尾,他沉凝良久才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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