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衍, 一听就是在敷衍他。
但是勉强算她敷衍的走心。
於陵信不求姜秾能和他同心,但求姜秾能对她用心。
用心说明姜秾在意他。
姜秾总是敏感多思,於陵信不遑多让,否则不会总能知道姜秾在想什么。
他的心思也千回百转, 弯弯绕绕的, 让人难以琢磨, 连他自己都要反复推论,也不一定能得出个确切答案, 把自己说服。
但於陵信比姜秾好, 好在他再复杂的心思呈现出来也只会伤害别人,不会为难自己。
姜秾哄他,他觉得自己被哄了,于是满意了, 又连着给她讲了好几个折磨她。
“好了, 好了, 时候也不早了, 明天再讲吧, 我们睡觉吧。”姜秾在被窝里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抬手去按他的眼睛,试图把他的眼皮扒拉下来, 好像这样於陵信就能住嘴立马睡着一样。
於陵信睫毛扫在她掌心, 软软的, 痒痒的,姜秾摸到他的脸比往常还温热一些,忍不住来回摸了一把。
“干什么?我脸上又没有粉,你这样报复吗?”於陵信用脸在她掌心来回蹭了蹭, 姜秾发现不是错觉,於陵信的体温是比之前暖了一些,至少不冰手了,大概是身体养回来了些。
姜秾摸到他锋利的下颌,忍不住心生嫉妒,摸了摸自己的,努力把肉往回提紧,又把他脸上的肉往下扯了扯。
凭什么他的肉那么硬?她的肉就软?
该死!她分明不胖,却因此失去了刀削一般的下颚线。
於陵信在她掌心里乱蹭,蹭着蹭着就蹭到姜秾身上,沉甸甸硬邦邦的像座山压在她身上,毛茸茸的头发弄得她痒痒的,把他往外推,两个人一起滚到地上。
姜秾这一年长高了不少,於陵信长得更是惊人,缠着她抱住的时候,能完全将她笼罩起来,她躺在他身上,像躺在个硬邦邦地肉垫子上,她抬起头就能看见他的下巴。
她躺在他怀里,从他臂弯里拱出个头,顺滑的长发如云,披落在肩,堆在於陵信胸口,脸因为挣扎红扑扑的,於陵信还使坏,不肯松手,反而勒得更紧,挤得她哼了两声,攀着他的肩膀更用力地想挣出来,像个被强行压在怀里却拼命想跑走的小猫。
於陵信还在笑,胸腔振动,连带着她都被震的喉咙里发颤,捶了下他的肩膀。
她感觉胸口一凉,是於陵信的皮肤碰到了,他伸出手,把她松散的亵衣衣襟给她拉上,连带着胸前挤出来的沟壑也一起遮住了,很是正人君子的样子,风轻云淡道:“注意隐私,不要给仇人看这种东西。”
如果他的声音没那么嘶哑,脖子上的青筋没有凸起来,也没有东西顶着她的大腿,那姜秾会相信他。
姜秾想哭,哭不出来;姜秾想笑,更笑不出来;想给於陵信一巴掌,更怕他爽到。
头一捶,重重砸在他胸口,发出了一阵绵长尖锐的嗡鸣。
於陵信被她砸得闷哼了一声,捂着锁骨,好半天才回神。
姜秾拿头砸了於陵信半天,嗡嗡了半天,砸得自己头都晕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蜷缩在於陵信身上,搂着他的脖子,头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洒在他皮肤上。
热热的,软软的,绵绵的,甜甜的。
於陵信躺在坚硬的地砖上,摊开身体,感受她的体温和身体的重量,全数托付,那么柔软,他的宝贝躺在他的身上睡觉。
想到这个词,於陵信自己脸先耻辱得浑身一颤,快速把它从脑海中摒弃,维持了自己摇摇欲坠的羞耻心。
归根到底,於陵信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自尊心很强的人,他的羞耻心异于常人。
他可以跪下承受胯下之辱,也可以被鞭笞、学狗叫,这些对他来说稀松平常的像天会下雨,树会落叶,但他心中最隐秘最深处的角落,不能对外人所倾诉。
他那些柔软的情感,要说给爱他的人听,他要在确定对方爱他,说很爱很爱他,他甚至才能有所保留地展露些许。
那是他唯一要保有的自尊。
在姜秾一遍遍说恨他,恨不得他死的时候,他连自己都骗,一遍遍在心里说他也恨姜秾,他要比姜秾的恨高出千倍百倍,姜秾亏欠他,这样才能维持体面。
一旦姜秾接受他,就像现在这样,那些恨啊怨啊,就跟风一样被吹走了,可他也不会对姜秾说喜欢,说爱。
似乎是姜秾被他掌控,落在他的世界里,她的兴衰、荣辱,都在他的一念之间,毕竟夫为妻纲,夫唱妇随。
可实际上他的脖子上牵着一条链子,链子那边握在姜秾的手里,她要松就松,要紧就紧,松的时候宽宥两个人,紧的时候也折磨两个人。
於陵信有时候觉得,他们就这样模模糊糊过一辈子也行,不说谁喜欢谁,不说谁爱谁,他也不必问,像现在这样就好。
可人总是贪心,得陇望蜀,他还是想要姜秾的爱,要在她心里独一无二,哪怕是死。
他身体一动不动,右手搭在姜秾腰上,左手捻着她的头发,在指尖慢慢地缠绕,一圈又一圈,松开缠起来,缠起来又松开,最后抿在嘴里,含着。
於陵信想好了,他会推姜秾一把,逼迫姜秾杀了他,或者说给她一个理由和机会杀了他。
他不要含糊不清的喜欢,他要明明白白的爱。
细碎的脚步声像从地下传来。
姜秾被吵醒,撑着胳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才发现她睡在於陵信身上,於陵信睡在地上。
怎么这样?她睡着了把她叫起来去床上睡就是了,怎么能就这么垫着她睡了一晚上?
姜秾摸了摸地面,还好烧了地龙,是热的,否则大冬天在硬地砖上睡一晚,人都要没半条命了。
她揉了把眼睛,想拍拍於陵信的脸,还是改做摸了摸他的脸,叫他:“於陵信,起来了,去床上睡。”
於陵信昨晚睡得晚,搂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胸口抵着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姜秾拍拍他的脸,挣开他的手,爬起来洗漱。
於陵信在地上滚了两圈,又睡着了。
昨晚说好了,於陵信要补偿姜秾,给她化妆,是以他也没睡多久,就叫训良带人进来给他送衣服了。
训良进来看了一圈儿,愣是没找到人在哪儿,直到声音从地面传来,於陵信躺在地上,冲他招了招手:“这儿。” ???
什么怪毛病?睡地上?
训良头一次被吓着,往后退了两步,才恢复往日的沉稳。
今早阳光正好,从通透的贝窗打进来,将桌前照得亮盈盈的,树影斜斜地透在窗上,被呼啦啦觅食的鸟雀踩得摇动,连曦光也一起跟着摇晃起来。
於陵信洗漱好,姜秾已经在妆奁台前等他了,还特意给他捞了把矮凳,拍拍拍,叫他快点过来坐。
画眉之乐,闺房情趣,於陵信没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姜秾每天摆弄的瓶瓶罐罐无非就那么四五个,他就是个傻子也该弄得明白,无非手法生疏一些。
於陵信信心满满地挽起袖子走过去,又原路倒退了回去。
——姜秾的面前,摆了四十多个瓶瓶罐罐。
而姜秾本人,正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於陵信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略有退意,挽起的袖子也放下来了。
要不然来日吧,他先看几本书学习学习。
是的,这正是姜秾的本意,於陵信强装镇定的表情极大地取悦了她,她头一次捏着嗓子,软绵绵地做作撒娇:“哎呀,你怎么还不过来?不是说好了今天要帮我上妆吗?人家已经等了很久了~”
於陵信被她娇得身体一酥,脑子一晕,又把放下的袖子挽了起来,像个奔赴战场的勇士一般,走了过来。
一些白的粉的紫的粉,各种红的膏,黑的灰的黄褐色的块……
姜秾把脸搭在他掌心,鼓鼓腮帮子,示意他开始,於陵信闭上那只不大清楚的眼睛,看着她,又看看那些东西。
其实他觉得姜秾很漂亮,什么时候都很漂亮,不施粉黛地把脸贴在他掌心的时候,最漂亮,水灵的像朵沾了露水的桃花。
姜秾念在於陵信昨晚给他垫了一晚上的份儿上,给了他一些提示。
於陵信用绒布沾了粉,轻轻地覆在她脸上,姜秾闭上眼睛,说疼,他力气太重了。
“你少血口喷人。”於陵信虽是这样说,动作还是更轻了些。
姜秾骗他的,故意逗他玩。
“这样还疼吗?”於陵信问。
虽然姜秾没感觉出什么来,还是闹着说他用的力气太大。
於陵信用绒布狠狠按了一下她的脑门,冷笑:“我刚才手根本没落到你脸上。”
姜秾猛地把眼睛睁开,於陵信学聪明了!
她晃了晃腿,踢了踢於陵信的小腿肚:“和你开个玩笑嘛,我不说了。”
於陵信虽然知道姜秾是故意的,落在她脸上的动作还是更轻了些,淡淡地给她覆了一层粉紫色的粉。
姜秾对着镜子看了看,叫他:“你都没擦匀,你看这里。”她为了证明自己这次真不是骗他,特意凑过去,近到她的脸离於陵信的眼睛只有一掌宽,微微低下头,抬起眼睛,指了指自己没有抹匀的额头。
从於陵信这里,只能看到她睁得圆圆的,大大的眼睛抬起来看着他,指着额头给他看。
姜秾还在嘀嘀咕咕说他擦得不好 。
於陵信只想舔她。
从脸颊的肉开始含着舔、咬,把口水涂遍她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