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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有一些粗糙, 问题出在卫骁身上,但并不妨碍事情的走向一直在於陵信的控制范围之内。
    他原本还担心姜秾会有所察觉,但她似乎遇到晁宁的事,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对细节并不怎么深究。
    依旧来找他吵了一架, 摔了些东西, 显然信不过他,又把自己陪嫁的侍卫送出去寻找晁宁。
    夜雨入堂, 带了一地的寒气, 於陵信又适时地病了,太医开了几贴药下去也不见好。
    他们偶尔碰见,姜秾躲得飞快,也能听见他的咳嗽声, 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的样子。
    姜秾往常一定会关切一番, 如今只视而不见。
    於陵信发觉, 自己在姜秾心中的地位好像比他预想的稍微高一点儿, 都已经如此了, 姜秾竟然还没有预备对他做什么。
    他需要再给姜秾一个理由。
    “我远远见着陛下的病还是未好。”
    朝会散去, 大臣们从前殿拾级而下,刚下过雨,春风吹来温暖湿润的水汽, 夹杂着新柳萌生的植物苦香。
    几个大人顿步, 慢悠悠地挨在一起议论。
    “小病而已, 陛下为我郯国殚精竭虑,实属不易,我看从宋国归来的平义军依旧在锡山之外操练,按理应该发回原军, 如此看来……”
    “如今砀国与浠国内乱不断,宋国才元气大伤,而我们气势正盛,正是趁机挥师南下发兵的好机会。”
    “陛下又要亲征?”
    “想来还是皇后监国。”
    ……
    许久的沉默之后,有人轻咳。
    “皇后殿下当真劳苦功高。”
    提及此处,众臣俱默,吕呈臣的头颅在城门吊了七日示众,对姜秾监国的非议便一起散了。
    司徒明和吕呈臣死后,朝中权力全集于於陵信一身,大司马位依旧空悬,新任的丞相不过是於陵信扶持的傀儡,唯其命而是从,天下权力如今尽归他一人之身。
    他不愿意放权于下,唯独愿意放权给皇后,吕呈臣触及皇后而死,往后自然也没人敢再对皇后监国有什么非议。
    他们到如今回望,才发觉,自皇后从入主中宫开始,就开始一步步干政了,从冬日向百姓布施,到赏赐金吾卫年例,为司徒明求情,再到春耕礼那次先于陛下敲打大司农,而后又是田税改,监国,诛丞相,若是没有於陵信的纵容和推举,她怎么能成这样的气候?
    上次监国期间,虽然有吕呈臣等人使绊子,朝中拥护者也不少,民间拥簇她的百姓更多,都十分感念皇后的仁德。
    向来皇后要有贤德的名声,却不能太过贤德,掩盖了皇帝的风头,更不能分享皇帝的权力。
    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纵容太过,连留着吕呈臣制衡皇后都舍不得,哪天真栽在皇后身上了,朝上朝下,有司徒明和吕呈臣的前例,恐怕也没有几个人敢说清君侧除妖后的,谁敢赌这是不是人家两口子合伙设的圈套,专等出头鸟往里跳呢。
    上次东西摔成那样,吵架分居,到头来人家还是一条心的,他们上赶着出头讨不到好处的。
    不少人心中这样想的,却不敢说,传出去就能九族团聚了。
    姜秾这边葫芦还未按下去,瓢就已经起来了,於陵信有意对外发兵,从宋国回来的军队依旧在加紧操练,粮草辎重有调遣痕迹,疑是於陵信从宋国那里又尝到了不劳而获的甜头,故态复萌,不打算装了,还是准备走战争强国的路线。
    时间恰好,事件恰好,於陵信是铁了心的。
    宫里的气氛愈发显得古怪,按理说小别胜新婚,姜秾和於陵信却铁了心的不再相见,大有恩断义绝之势,於陵信一连病了好些天,姜秾也不曾去探望过。
    姜秾睡不着,披着外衣,倚在窗边,和煦潮湿的风吹拂在她脸上,凉凉的,吹得她头脑愈发清醒了。
    夜空繁星闪烁,云层铺成薄薄的纱,月亮隔着这层纱望着人间,姜秾也望着月亮。
    蝉鸣声声,她的心跳也伴随着蝉鸣一震一震的,姜秾甚至想一时冲动,跑去和於陵信对峙,叫他什么都不要做了,不要再逼她了,把一切都摊开了说,让他给她一点时间,她也许会慢慢接受他。
    但归根到底,姜秾还是没有这样做,她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那么为今之计,她只好顺着於陵信的安排做下去。
    摆在她面前的一共两条路,又从这两条路里延伸出了无数种可能,姜秾心里乱得像一群小鸟在枝头上吵架,不知道自己会走向哪条路。
    茸绵早上打着哈欠进来,看见姜秾大清早就倚在窗边,还是吓了一跳,清晨金色的眼光洒在她的脸上,为她熬了一夜泛白的脸色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光,她柔顺的墨发披散着,遮盖了小半张脸,衬得眼瞳更大,更圆,嵌在白得不正常的脸上,又沉默着不说话,显得鬼气森森的。
    “殿下一夜没睡?”茸绵过去帮她披了披衣服,摸到上面还沾着冰凉的露水,惊呼一声,赶紧带着她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殿下心情不好就会晚上站在窗边看星星看月亮,上次这么站了一夜,还是好些年前病了一场的时候。
    她一边帮姜秾换衣服,一边问:“殿下担心什么?担心晁宁殿下吗?还是担心战火会燃烧到浠国?”茸绵的脑袋很简单,吵架了就是不好,姜秾和於陵信现在不好了。
    她心里也为此有许多担忧,母国再也不能为她们提供依靠,茸绵也觉得前路有些慌慌,男人的心变得就是快,可如果这样一直吵下去,她和殿下孤身在异国王宫,未来又会有怎么样的结局呢?
    纵然她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劝一劝殿下去和於陵信服个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重修于好,早些生下太子稳固后位。
    茸绵觉得殿下比自己聪明多了,她能想到的,殿下一定也早就想到了,可殿下不做,那就是不想做,她还是不愿意逼迫殿下去做不喜欢的事情。
    姜秾想了想,这件事又很难说,感情的事情是最难讲明白的,每个人想法都不同,他们只能从自己的角度来思考。
    可能她和於陵信苦恼的问题,在旁人眼中就是鸡毛蒜皮,说开了就好了,可於陵信没打算和她说开,姜秾也不打算和他说开。
    於陵信有自己的安排,姜秾也有她的想法。
    “天色还早,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带些点心和我一起去学宫吧,看看那些孩子学得如何,他们入宫之后,我似乎只去见过一次。”
    眼下分明有更要紧的事情,怎么还想起要去要看那些教养在宫里的宗族子弟了?
    茸绵不理解,桐叶也不理解,但殿下这么做肯定是有她的道理的,茸绵赶忙去安排了。
    其实五国的学宫都差不多,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在里面读书骑射,吵吵闹闹的。
    这批送进宫的宗室子女大多经过挑选,许是年龄也是标准之一,年纪都不大,从五岁到八岁之间,也难怪外面传闻说於陵信是要从这些人中过继一个。
    这么小的年纪已经能看出天资高低,秉性如何了,有两个孩子格外聪慧,不管姜秾考问什么,都能对答如流。
    她在学宫之中待了一上午,桐叶问晌午饭摆在哪里,姜秾破天荒说去宣室殿。
    此话一出,连茸绵都震惊得抬头,复又飞速垂下头,殿下兴许是想开了,知道如今情况不利,打算和陛下求和了。
    姜秾看出他们的震惊,以及略带喜悦的表情,神色如常地理了理袖口:“陛下病了这么些时日不曾好转,本宫有些担忧,今日得闲,去探探病。”
    桐叶连忙叫黄门去传讯。
    於陵信仰躺在榻上,枕着小臂,脸上铺着本折子,宫人来讯,他似是悠悠转醒,眯着眼睛把折子拿下来,抬手挡了挡帘子缝隙中射进来的刺目光线。
    他病了好几天,姜秾不在,没人管得了他,他也不会听人管,面色泛着淡淡的青白,这份淡色像块上好的草纸,愈发显得他脸上其他颜色秾丽。
    五官深邃,下巴尖削,皮肉紧贴着骨,颧骨沿着眉骨的落点往后折,脸颊紧窄而立体,骨量重又显得不过分单薄,长眉黛色浓,眼尾如飞,睫毛倒影在尾沟撇出一条凌厉的线,粉白的唇干涩起了皮。
    他掩着唇,咳嗽了几声,挥手叫他们下去,倒是没有拒绝姜秾的到来,又躺了回去。
    於陵信的指尖在榻上轻点,猜测她这次来是做什么的,总之不会是来吵架的。
    宣室殿四面的竹帘都放下了,用以遮光,日头高照,殿里烛台却都点全了,地上堆着随手扔得乱糟糟的竹简,没有熏香,空旷得冷硬,只有金属和木头的腥味和土味,失去了阳光的普照,闻起来平添几分森冷。
    姜秾进到这昏昏的殿里,险些认不出自己曾经在这儿住过。
    於陵信躺在乱堆的竹简后面,一身宽松的玄衣,昏暗里姜秾险些没瞧见他,脸被盖住了,长发从榻上丝丝缕缕地垂下,手腕垂在榻边,以他的身量,软榻显得有些逼耸,只能支着腿。
    姜秾捂着胸口后退了两步,要不是知道他病得没那么重,她还以为这里躺的是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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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呦西,竟然距离上次更新过去好几天了,希望评论区没有人骂我qaq
    昨天晚上和朋友看电影吃饭,最后分别的时候,说下次见。
    我说那下次是什么时候呢?
    两个人都沉默了。
    不是高中时候的明天见,不是大学时候的五一见、清明见、国庆见、中秋见、寒假见、暑假见,是也许没有下次的下次见。
    电影不好看,饭不好吃,但还是很好很好的一天,因为我们上次说的下次见在这次应诺了,虽然中间经过了漫长的一年零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