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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夏夜的风幽幽从窗外吹来, 伴着蝉鸣,姜秾和於陵信约定好要陪彼此做一件事情,两个人趴在床上,铺开纸。
    原本说是每天做一件, 后来觉得这实在太艰难了, 便商议改成半个月一次。
    姜秾攥着笔, 问於陵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你先说吧。”於陵信其实只想陪她去做点儿事,诚如他自己所说, 他是个没有什么爱好的人, 异常无趣。
    但是姜秾肯定有,她小时候话很多,对什么都很好奇,总是跑跑跳跳的, 这些都是於陵信曾经一点点打探出来的。
    喜欢一个人就会想知道她更多的事情。
    他不说, 姜秾就不好写, 因为她没法把握这个度。
    於陵信只好说:“想去划船, 还没划过船, 和你一起。”其实最重要的是“和你一起”这四个字。
    姜秾抬笔, 刷刷刷在纸上落笔,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浠国到处都是水, 我水性很好的, 我会划船, 到时候带你。”
    於陵信顶了一下她的脑门儿,在她身边滚了滚,拉着长音说:“我不熟水性,你可千万一定要保护好我啊~我好怕~”
    姜秾拍拍他的肩膀, 涌起一股豪迈和责任:“放心放心。”
    於陵说完,轮到姜秾了,她咬着笔杆仔细想了一阵,要把什么排在最前面,最后望了望外面,写“在窗外种几棵会开花的树”。
    她给於陵信细数了一番:“可以种栀子、桂花、腊梅、茉莉、瑞香、玉兰,这样一年四季都有花开,春夏秋开起窗来风都是香的。”
    种花种草种地种树应当是差不多的,於陵信种了好些年地,颇有经验,便把此事大包大揽地应下来了。
    那至于半个月之后做什么,就要等半个月之后再说了。
    姜秾把纸一揭,才发现纸被洇透了,墨水沾到褥子上了,她抬起眼睛看了看於陵信,又悄悄把纸盖上去了。
    被发现了会显得她很笨。
    但是於陵信怎么可能发现不了,硬是把纸又抬起来,说:“姜秾是笨蛋。”
    姜秾伸出双手,连忙又把纸按下去:“不是笨蛋。这个纸看着这么厚,谁知道墨水一写就透下去了,纸是从你的书房拿的,是於陵信的纸不好。”
    她说完,觉得这么说不好,又是在责怪於陵信的意思了,卸了口气:“算了,姜秾是笨蛋。”
    於陵信反倒很开心,她竟然还会说他是笨蛋了,刮了下她的脸:“姜秾不是笨蛋,於陵信是笨蛋,把会洇透的纸给你了。”
    姜秾被他刮得缩了缩脖子,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了:“那好吧,於陵信是笨蛋。”
    於陵信拉过她的手,要她闭上眼睛,在她手腕上用毛笔写了几个小字,说:“姜秾不是笨蛋的话,猜猜我写的是什么。”
    姜秾纸感觉手腕上痒痒的,细细的羊绒搔过皮肤,痒得她忍不住缩回手,却被於陵信扯住不能动弹。
    於陵信写完之后,又沾了一笔墨水,将字涂掉了,姜秾就算想要作弊偷偷看一眼都不成。
    “你的名字?”
    於陵信摇头。
    “我的名字?”
    於陵信还是摇头。
    她扭着胳膊左看看右看看,也看不出他写了什么,笔画那么多,怎么能感觉出来,她撇了撇嘴:“你怎么写完之后总喜欢涂掉?我真的猜不出来。”
    於陵信伸出手指,在自己脸颊上点了点。
    姜秾会意,却不想随他的心意:“你都涂掉了,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我猜对了,你为了骗我亲你故意说是错的呢?”
    “这么聪明?”於陵信见她不肯亲,便凑过去,捧着她的脸,在她脸颊上很用力地“啵唧”了一口,“那我来告诉你好了,天天开心,写的是天天开心,祝姜秾这个聪明蛋天天开心。”
    姜秾摸了摸已经在手腕上干透的墨汁,热热的,皮肤连着心脏一起发烫,凑过去也学着於陵信的样子,在他脸上重重地“啵唧”了一口:“那也祝於陵信这个笨蛋天天开心。”
    “不过我还是很想知道,你当初在祈福带上写下,又涂掉的东西是什么?”
    这倒是问到了於陵信的羞耻之处,他眼皮一跳,含糊着不想回答,于是明知故问,想着拖延过去:“那你在祈福带上画的是什么意思?”
    姜秾若是不好意思说,那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不说了。
    他又在害羞,好奇怪,总在这种没必要的事情上遮遮掩掩,姜秾倒是不扭捏,直说:“是希望自由一点,你呢,你还没说。”
    於陵信眼皮跟着突突跳,眼见糊弄不过去,只好又蘸了点儿墨水,把她的袖子往上卷了卷,像在祈福带上那样画了一长一短两条挨着的线,又用墨汁涂黑了,然后打量她的表情:“你猜猜看。”
    姜秾指指自己:“又叫我猜吗?”
    “嗯哼。”
    他这样不好意思跟她说,那一定是和她有关的。
    也不是姜秾自恋,更不是她贬低於陵信,只是於陵信脑袋里除了爱情,还能有什么吗?晃一晃都会冒粉红色泡泡吧?
    她故意猜错,说了许多八竿子打不着的猜测,猜对了他要不好意思,猜错了他又要生气。
    於陵信表情不善地指着她的手腕,说:“长的是我,短的是你,被墨水涂黑就变成一整块了,你不觉得这样很神圣吗?像是永远在一起了。”
    姜秾即便早有预想,但此刻感动之余,还是不免像一个忧愁的中年男人一样摸了摸下巴,没弄懂到底神圣在哪里?
    她年幼刚学画画的时候,好歹也知道画人要画五个杆杆儿,再画五个圆圆的球当头和手脚,於陵信倒是会偷懒,直接画一个杆杆儿就好了。
    她顺顺於陵信的毛,说:“好神圣的嘞!”
    於陵信并未从她的表情中看到任何认同,哼了一声。
    但是肯哄他就好,还肯和他开玩笑了,在一点点变好。
    姜秾又忍不住问:“小满的画是你教还是请先生来教的?”
    好好的,怎么又提起她的心肝宝贝甜蜜饯儿了。
    担心他把她的宝贝教坏是怎的?
    於陵信是真的后悔,当年就不应该为了留下姜秾非要弄出个孩子来。
    孩子或许是无聊夫妻生活关系的调料,但一来他不觉得和姜秾在一起无聊,二来於陵印这一味调料味道实在太重太呛,喧宾夺主了。
    他都不敢想,若是这一世再把她生下来,姜秾不管是出于疼爱还是愧疚补偿,要把多少心血倾注在她身上。
    但与孩子争宠,有损体面,姜秾那么重视於陵印,拈酸吃醋反而会令她不快。
    於陵信思罢,冲她微微一笑:“我知道自己在绘画上既没有耐心也没有天赋,自然要是要延请大家为她授课,你知道的,我会把最好的给她。”
    骗她的,书都读不完,学什么画画?他着急自杀,於陵印要学的东西太多,这种没什么用的兴趣爱好他也没培养过,等她自己空下来全面发展吧。
    姜秾就知道,於陵信在正经事上还是十分识大体的:“没有的,我觉得你在绘画上还是很有天赋的,你看这两条线,画得多直。”
    她撸起袖子,给於陵信指了指已经被盖住的两条线。
    於陵信被她一安慰,闷闷地笑,笑得胸腔震颤,扑在她身上:“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在绘画上有天分,谢谢姜先生。”
    姜秾虽然不是什么大能,但比於陵信也要好一些,其实她最擅长的还是跳舞,不过她总不能教於陵信蹦蹦跳跳地跳采薇,想想还有些滑稽可笑,要是小满出生了,倒是可以教给她。
    於陵信感觉她又走神了,不知道在想什么,催促她:“那你教教我,先生。”
    他将衣带解开,指着自己这一世尚且完好无损的皮囊,只有胸口处结了一道疤,拉着姜秾的手贴到脸上,蹭了蹭:“在我身上教我吧,比普通的纸要好,不会洇到被子上。”
    “我方才在你身上写字了,现在让你画画还回来。”
    他将笔杆塞进姜秾手中,姜秾手腕一颤,墨汁滴落,一朵墨花徐徐绽放在他身上。
    她下意识伸手去擦,弄得自己也一手墨,呼吸乱了几分,睫毛飞颤,红着脸问:“你要学什么?”
    “六月开茉莉,学茉莉吧。”於陵信记得姜秾画过,她会。
    姜秾执着笔,俯身贴向他,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肌肤上,
    她还不曾在人身上作画,太不成体统,太**了,每落下一笔,他的肌肉就跟着收缩轻颤,间或发出压抑的喘息,体温越来越高,带着淡淡的墨香,萦绕在重重的罗帐中。
    画到后面,连她自己都感觉害羞,慌乱中掐着於陵信的胳膊做支撑,笔画得更快了些。
    她的笔墨铺开得极大,几乎画满了於陵信的半边胸膛,花瓣在枝头一直开到他的下颌才收,他紧实皮肉下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活灵活现的枝丫,鲜活得托着花瓣。
    姜秾往后靠了靠,有些不敢看他,结结巴巴说:“好,好了,时候不早了,不玩了,你去洗洗睡吧。”
    她说罢就要跑,被於陵信抓住脚踝拖了回来,衣襟“刺啦”一声被扯碎了,未来得及放下的笔在本就斑驳的褥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