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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床铺湿了, 沉甸甸的黑墨化成单薄的雾蒙蒙的灰色,从於陵信身上,融化到姜秾身上,把两个人都沾上了这份灰。
    姜秾雪白的皮肤透出娇嫩的粉, 被墨沾上, 显得格外刺眼, 於陵信像含着什么珍馐糖果,一点一点将她皮肤上的墨渍舔掉, 留下一串湿濡的水痕。
    床铺最后还是於陵信换的, 乱得不成样子,姜秾不好意思叫人进来。
    於陵信自告奋勇来做,顺势把姜秾抱起来囫囵地啃了一会儿,姜秾才洗完澡, 清清爽爽的, 被他啃了一脸的口水, 忍无可忍捶了他两下, 不知道哪里又惹得他高兴, 眼睛骤然一亮, 像狗嗦楞肉骨头似的,把她的脸和脖子都嗦楞个遍。
    姜秾才擦的润肤露被他吃掉了,想骂嘴还被堵着, 又是邦邦两拳。
    她邦邦地打, 於陵信的肉却邦邦硬, 她捶得手都疼了,於陵信还把脸凑过来,眼睛亮亮地脸上也要。
    什么时候养成的坏毛病?这癖好未免有些变态了,难不成是曾经在掖庭里被打坏了?
    他有时候这么主动要挨一点巴掌, 姜秾还心疼,于心不忍,根本下不了手,抬起的手又缩回去,忍了他在自己脸上啃来啃去。
    於陵信看她手要缩回去,忙不迭自己贴上去蹭了蹭,才起身去把床褥重新铺好,然后把姜秾抱回去,洗了手帕,热腾腾地覆在姜秾脸上,给她擦干净,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挑了润肤露给她擦上。
    过去连胭脂也分不清的於陵信已经死了,现在是对姜秾桌上所有瓶罐如数家珍的於陵信。
    男人说对女人的东西弄不明白纯是装的,不明白就去学,总之於陵信现在学会了,得到了妻子的满意,并多了许多可以碰碰姜秾脸蛋的机会。
    他给姜秾擦洗好了,姜秾的脸被帕子的热气熏得发粉,白白净净的,极漂亮,抿着嘴巴安静地坐在床边,有点儿困倦的样子,於陵信看得心里发烫,又想把人舔一遍,想了想最终还是压下了,免得姜秾真生气了,只是在她脸上亲了好些口,亲得嘴唇一舔就是润肤露的苦味儿。
    今夜睡得早,姜秾睡前想着他们写在纸上要做的事情,就觉得有盼头,心下也踏实了许多,没有前些天那么不安,一种稳定的幸福充盈在心间。
    若说在一起,那她和於陵信已经有许多年了,但论起好好过日子,还是头一年,她实在怕出错,她也不知道别的夫妻是如何相处的,於陵信这样一劝慰,她就安宁了。
    窗外的蛐蛐儿还在咕咕地叫,她翻了几翻,带着幸福昏昏入睡,月明风清,越想心头越火热,那一点儿疲惫和困倦反而渐渐随着对生活的憧憬消散了,她浑身充满了新的力量,血液都发热,想出去跑两圈儿,或是找点什么事情做。
    她又在於陵信怀中滚了几圈,於陵信下意识拍拍她的胳膊,像温柔哄一个孩子入睡那样。
    於陵信不拍还好,一拍姜秾就支棱一下坐起来
    了,悄声问:“你是不是也没睡着?” ???
    姜秾说话了,於陵信就是睡着了也得说没睡着,他闭着眼睛,梦游一样,说:“没有呢。”
    “……没事了,我看你很困,你睡吧。”姜秾遗憾地拍拍他的胸口,示意他继续睡。
    於陵信终于努力把自己的眼睛睁开了,眨了眨,睁得很大,说:“真的,我没睡着,我不困,你说。”
    姜秾仔细端详了一番,见他眼睛睁开了,那么神采奕奕的:“你想不想去爬山看日出?我感觉我可以把种树的愿望往后推迟一下,先做这个可以吗?”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聪明的男人应该心领神会了,意思是“我想去爬山看日出,你陪我可以吗?”
    三更天,爬山,怎么听都有些荒谬了。
    如果於陵信对姜秾没那么爱,他大概会装傻充愣:“浓浓,其实我不是特别想,而且天已经很晚了,等我有空了,我们白天去好吗?”
    但是於陵信困得脑袋都不清楚了,第一反应还是高兴。
    深夜将他叫起来爬山,多么不合乎常理的要求,姜秾竟然向他提了这样的要求!他敢保证,除了他以外,姜秾从来没有向任何一个人提出过这样“无理”的请求。
    她总怕麻烦别人。
    於陵信沉默着,姜秾悻悻的又要躺回去,感觉自己一时兴奋,有些不管不顾了,这个要求实在太娇纵无理了,谁会大半夜陪她去爬山?大概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答应,於陵信大概正在考虑怎么拒绝她。
    姜秾也不想他找借口了,自己先否定了:“算了,其实也不是很想去,我就是随便说说。”
    於陵信已经撑着床,坐了起来,说:“去,穿衣服,现在就去。”
    他手臂一软,险些又要栽下去,暗暗掐了一把大腿,说话还是做梦一样,梦到哪句说哪句:“我觉得你这个想法特别有新意,有一些人和自然的光辉在其中,可能凡夫俗子是想不到这么好的主意的……”
    姜秾没料到於陵信这样痛快就同意了,欢呼一声,扑到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亲了几口,於陵信被压在柔软的床榻上,更晕了,意志力让他挣扎着要起来,再躺下去他真的要睡着了。
    她要爬的不是宫里的小假山,是当初春耕礼时候附近的那座山,可见早有预谋。
    实则姜秾这个念头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了,她想在雾气深重的夜晚去爬一座山,然后看天色越来越亮,在山顶上看日出,她能想象到清新微凉的风摇得林木晃动,月光照得山间小路银白如雪,安静危险的山中会有许多意外,却充满了自由和冒险的气息。
    这个想法存在了许久却不曾实现过,她也没有实现的机会,只能埋在心里。
    毕竟一个女子夜里登山已经十分不成体统了,她是公主,久居深宫,没有令牌不得外出,传出去总有人会议论。
    她在今晚把这个想法和於陵信说了,大概潜意识里,也是觉得於陵信不会说这是不对的,即使他不想去,也不觉得她的想法没有规矩。
    於陵信会无条件觉得姜秾说得对!如果他们意见相左,那就是於陵信错了!
    他们两个换了轻便的衣裳,悄悄骑着马出的宫,将马拴在山下,徒步走上去。
    月亮很亮,姜秾牵着於陵信的手,轻快地沿着山间小路往上跑,跑一会儿停一会儿,遇到陡峭的斜坡抓着树干草根爬上去。
    姜秾的手温温热热的,山爬久了脸也多了几分血色,眼睛圆圆亮亮的,漂亮的睫毛在眼尾勾画出一条尾线,她拉着於陵信的手往前走的时候,回过头看他,笑眯眯的,於陵信第一反应是觉得好幸福,心跳加速。
    随后才产生了一些疑问,为什么姜秾的精力这么好?
    姜秾碎碎念地问:“你说路上会有蛇吗?会有狼吗?要是遇到了怎么办?”
    她说着捡起来一根树枝,往草丛里扫荡,顺势松开了握着於陵信的那只手。
    於陵信把手又捉回去,硬要她牵着才能走,然后才认真思考了一番,说:“那你就把我丢过去喂狼。”
    “那我可太坏了,可不能这么做。”姜秾笑眯眯地说。
    於陵信和她开玩笑:“没关系,你下不了手,我会自己过去喂狼的,这样姜秾就不坏了。”
    开玩笑有时候是要天打五雷轰的,姜秾和於陵信笑嘻嘻地说完,一扭头,就双双对上了草丛里的一双绿眼睛。
    两个人,一匹狼,三三对视,相顾无言。
    姜秾反应过来,嗷地一下就拉着於陵信跑,一边跑一边想打自己嘴巴,怎么这么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要不是她任性非要半夜爬山,也不会遇上。
    不是说附近都是农户,没什么狼的踪影吗?
    侍卫呢?他们的暗卫呢?她说要和於陵信两个人爬山,於陵信就实心眼儿地一个都没带?
    风声在耳边纱纱地刮过,狼在他们身后嗷呜嗷呜地追,从一只变成两只,两只变成三只,离他们越来越近,姜秾跑得快要吐血,马在山下,两条腿的人是跑不过四条腿的狼的。
    於陵信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跑,按理三五匹狼他是不放在眼中的,但姜秾拉着他在林间小路拼尽全力逃命,像逃离了全世界的喧嚣,天地之剩下他们两个人,交握的手传递着彼此的心跳,这种感觉十分美妙。
    姜秾一回头,看见於陵信还在笑。
    啊?疯了吧?
    头狼扑过来,狠狠撕下来於陵信一块衣角,姜秾跑不动了,也没力气了,拔出腰间带来防身的佩剑,打算搏一搏,想着今天要是交代在这儿,也是一种名垂史书了,头一对被狼咬死的帝后,好滑稽,后人会歌颂他们的爱情好甜蜜,夜半爬山,还是觉得两个人脑子纯有病。
    她正想着,腰上一紧,被於陵信环住,接着一阵失重传来,她被扔到了就近的树枝上。
    “嗡——”只听树下也是一阵刀锋出窍的嗡鸣,於陵信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
    怎么回事?真自己喂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