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傅站在门口等了她一会儿,才带着歉意说:“对不起小温,李老板拿我儿子要挟我,我才...”
温钰浓嘴角含笑,眼里冰冰凉凉的,“李师傅,我不怪你。我只是寒心,你是所有人里我爸最信任的那一个。”
贺州俊说得没错,机会总是要抓住的,坐以待毙的结果不过是任人宰割。
*
去京市那天,她叫上了张耀文陪同,身边有个信得过的男人总好过孤军奋战。
她其实已经想明白了,不是非要做生意,只是不得不搞清楚,温泊松之前跟他们谈了多少条件。
现在想想他突然要扩厂子,又停了那些小翡商的货,应该是有人许诺了更大的单子才对,不然他不会那样草率。
饶是再迟钝,也隐约猜得到这是一个早就设好的局。
贺州俊满脸笑意地来接人,见到她身边的年轻小伙也没有当回事,只说:“温小姐,信不过我也没办法,他要留在外面,这是规矩。”
没经过她的同意,张耀文被拦住,她只能对着他点了点头,让他在外面等。
瞧见贺州俊伸过来的手,温钰浓状似无意地避开了。
贺州俊只当她还在拿乔刻意装清高,便靠她更近了一些,“你乖,今天带你见几个人。”
温钰浓仰头能看到他的侧脸,皮贴骨的清俊长相,眉眼还有些正气,很难相信他是会做出什么龌蹉事的人。
“见人只是开始,以后你想要的生意我也都会介绍给你。”
“你说我爸签了对赌协议,什么时候的事?是他扩工厂之前吧,你们引诱他签的?”
“宝贝,不要把人想得那样坏。你只需要知道今年设定的累计回款目标是四千万,当时签好的合同备份我会派人寄给你。能不能完成看你的本事嘛,不过不要有压力,不行的话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谁让你讨我开心呢?”
温钰浓皱眉,忍着心中的恶心问:“你今天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陪你应酬然后带我开房?”
“错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要事业我能给你,你想要安逸我也能给你,至于上床,我从不强人所难。”
贺州俊的众多女人里确实也有所谓的女强人,名校高材生或是女企业家,有些资本自然就比常人要清高矜持一些。
拿下这种人,他很有经验。
带她们见见所谓的世面,展示一下他的圈子与财富。不再需要多做什么,她们自会甘愿臣服。
在他看来,驯服一个女人并不是什么难事,投其所好地喂养一段时间她就会离不开自己,最后自然任他予取予求。
但温钰浓依然有一些不一样,她更纯粹,经历变故却不消沉,换个人怕是早就跪下伏在他腿间了。
这让他觉得新鲜,想要给她更多。
他不信今晚见了真正的富贵,她还能收心回去做档口的小老板。
他做出缱绻模样,埋头对她说:“你爸爸出事了,我舍不得你吃一点苦的,一点钱而已,今夜过后我也可以直接给你。”
得亏温泊松逼着她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养出了木讷和不食人间烟火的个性。
贺州俊的金钱诱势下她一点没动心,只想着怎么搞来四千万,把这事儿给平了。
这么多钱,她现在真没有。
稍一抬眼,她便瞧见了被簇拥在人群中的裴知瀚,温钰浓赶紧垂下了头。
她心底一阵羞愧,潜意识里是不想让他见到自己这副模样的。
她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接受着裴知瀚的审视。
饭点一到,裴知瀚被请上主桌,等人坐定,他才收回目光。
贺州俊有意让她挡酒,饭局虽然与她无关,却不得不一直喝下去。
想想也是,不然带她来干嘛。这种饭局身边跟的女人不是秘书就是情人,大差不差,都是替他们喝酒的。
哪个老板看上,转手送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不知道是第几杯酒下肚,裴知瀚忽然对贺州俊笑道:“小贺,你身边的姑娘我看着眼熟,你知道的,我有个妹妹也差不多这样大。”
贺州俊没想过裴知瀚会管他的事,侧头看了眼温钰浓,才对裴知瀚笑道:“二哥是记错了吧,她不是京市人,你们肯定没见过。”
说完他推了一下温钰浓,示意她敬酒。
温钰浓没动,眼眸沉沉,灰败的很。
又觉得自己没必要清高,麻木地站起来朝裴知瀚敬了酒。
今夜以后,他应该不会再让裴沅禾与自己来往了吧。
他一直是不喜欢她跟裴沅禾玩在一起的。
裴知瀚抿了一口酒,散漫地收回了目光,同身旁的人聊起最近的投资项目。
大约是说到最近的风口,有心之人已经默默记下,准备回去买几支股票。
温钰浓没注意饭桌上那些漂亮女孩的热切,满脑子还是她爸那四千万的对赌协议。
饭后女孩们开始挑礼物,大约是某个品牌的限量款包包,也有车和表。
轮到温钰浓时,那位做东的李先生问她要什么?
她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仍满脑子琢磨着自己那点生意,便把话脱口而出:“李先生,我是做翡翠生意的,家里正愁一笔料子卖不出去,您能收下吗?报价和您刚给出去的那台车差不多。”
大约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人,李先生一乐回呛着贺州俊:“小贺总,可是个大珠宝商啊,怎么还收不下这位小姐的料子?不应该啊。”
他乐呵呵笑一声,怕扰了其他人的兴致,又说:“什么不识趣的人都往跟前带。”
贺州俊也没想到温钰浓来这出,他是以为自己放下身段把合同送过去,这事儿算是谈成了,哪知道她还存着别的心思。
也大致猜到她是来套自己话的,贺州俊还从未被女人耍过,心中一气,想把她拉起来。
让温钰浓道歉的话还没出口,裴知瀚手上的打火机“咔嚓”一声,打开又合上。
这一点动静,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有人站出来打了圆场:“李总,小姑娘不懂事,你别失了风度。刚刚你没听到裴董说吗,这姑娘像她妹妹。”
众所周知,裴知瀚是个妹控。
圈子里谁不知道他妹妹呢,贺州俊也是见过的,除了年龄其余的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一圈坐着的女孩谁不是二十出头。
这么多姑娘,偏偏说她像,话里的暗示很明显了。姓李的不懂,但贺州俊却是一下就琢磨出了其中的含义。
但他不想把温钰浓送过去,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是想留着自己玩的。
第11章 柳暗花明
贺州俊侧头躬身,贴着温钰浓的耳畔说:“别紧张,道个歉,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
他说这话时,表现得亲近,是做给裴知瀚看的。
贺州俊知道,温钰浓但凡表现出一点儿心甘情愿的样子,裴知瀚都不可能夺人所爱,他不屑于干这种事儿。
偏偏这温钰浓真是个硬茬子,她就坐着不动,连眼神都不屑给他。
他从未被女人这样下过面子,一时不察,反而笑出了声。
火石轻响,身侧有人将幽蓝的火苗稳稳捧来,裴知瀚微微颔首将烟尾凑近,深吸一口时,橘红光点也随之明灭。
一缕青烟从鼻间逸出,他掀起眼皮,“不是什么大事儿,维安你还在意这点小钱么?”他声音带着被烟草浸染过的微哑,“今天就到这儿吧。”
今天确实累了,他本就讨厌有脂粉味的饭局。但李沛忠是他的老师,恩师儿子攒的局,他不得不出面去撑这个场子。
“裴先生,我们厂里切出了帝王绿,上次您说过要的,这会儿赶巧碰到,能占用您几分钟聊一下吗?”
“就几分钟。”
温钰浓的声音越说越小,但语气不拖沓,有孤注一掷的勇气在里头。
裴知瀚停下来,指尖的烟燃了一半。
他细细打量着灯光下那如浓云般的棕色大波浪,记忆回溯,那日京市饭店被掌掴后落荒而逃的身影与此刻的温钰浓重合了。
“好。”
温钰浓听到这一声低沉的单音节,心中重石落地,管不了贺州俊威胁的目光,她赶紧迈开步子跟上。
转角处摆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青花瓷瓶,釉色在暗处淌着幽光,裴知瀚停在了那里。
他回身站定,与她离了两米的距离。
“钰浓,你想要这样的生活吗?”
声音温柔,无波无澜。
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儿,也知道所谓的帝王绿不过是她脱身的理由,他只在意一点,这是她主动做出的选择吗?
“什么?”温钰浓不解,这掐头去尾的问题她理解不了。
“一夜暴富,也可能一夜丧命的生活,你想要吗?”
温钰浓走近,瞧见转角过后又是一条幽深的过道,没有尽头。
两侧是斑驳的暗色木格栅,光影从缝隙中渗漏,在地面投射出破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