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的。
心情不爽的白念一脚踹翻垃圾桶,看这头笨鸟飞走了。
开什么玩笑,不是说好的要干大事吗?白念快哭出来了,我怎么遇见的是一群嗑药废柴、喊口號的素食弱智和生肉弱智,最后还有用垃圾起招式名的弱智磁场强者?
然后白念对著垃圾桶踹了十几脚,然后白念开始殴打墙壁。
铁皮桶被踹得哐哐响,嚇得一只老鼠从桶后面窜出来,消失在巷子深处。
白念的肚子忽然发出一声悠长而委屈的咕嚕声。
饿了。
虽然磁场力量可代替饮食,但张伟教导过我们饮食作为娱乐不可荒废,白念认为张伟说的很有道理。
她整了整沾满灰的运动服走出了巷口,整堵墙也在此刻轰然倒塌,露出里面瞠目结舌的酒鬼。
现在下城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街边支著烤架的铁皮车冒著白烟,孜然和炭火的气味混在风里飘过整条街,几个刚下班的人蹲在路边喝啤酒,脖子上还掛著没摘的牌子。
一对年轻情侣在奶茶店门口你儂我儂道:亲爱的,我姐招悌离婚分了一大笔钱,你要多少?
女子道:耀祖,我虽然是个贪心的宝宝呢,但是这比钱我认为还是你自己管比较好。
男子道:不嘛不嘛,宝宝,放你那我放心,你这么独立自主,来管钱有什么不对吗。
白念一读心发现男的在想:什么时候开房踩踩背?女的在想:什么时候百万撤离分手?
有人在用鲍鱼钓乌龟上鉤进行创业。
白念一脚踹开这一对,把手插在口袋里平视前方,她的目標是街对面那家招牌亮著橙色灯光的烧烤店,那的味道不错,没有什么能瞒过我白念的。
然而走到半路被堵住了。
一群人堵住了路。大概二十来个人,都穿著丑不拉几的蜈蚣扣外套,他们排成歪歪扭扭的两列,双手举过头顶拍著不知名的节拍,脚步凌乱地跳著某种介於大妈广场舞和电工触电抽搐之间的舞蹈。
白念还在思考这群精神病是哪里逃出来的时候,领头的那人已经撞上了她的肩膀,把白念推得踉蹌了半步!
那人却连头都没回,继续挥舞著手臂喊道:“抓磁场!抓磁场!嘿嘿!抓磁场!抓磁场!嘿嘿!磁场舞,磁场舞,嘿嘿!”
一群人呼啦啦地一边唱一边涌过去。
白念站在原地,可右手的拳头已经攥紧了,现在的她就像一头刚睡醒就被吵到的邪恶哈基米,隨时可以炸毛哈气。
玛德,去揍这群精神病一顿。
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那是一只袖长且温热的美手,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指甲剪得短而整齐,食指侧面还沾著一点没擦乾净的烧烤酱,让人很想大干一场去舔舐个乾净再被这双手安抚著后背。
白念转头看见一头浅绿色的长髮,在灯光下泛著薄荷糖般的光泽,发梢染得不太均匀,有几缕已经褪成了黑髮。
“別上去。”那个染绿头髮的姐姐鬆开了白念的手腕:“那是磁场大宗师陈师傅的团队。他有磁场力量的,手下更有一大批学员,这条街上没人敢惹他。”
白念把拳头慢慢鬆开了:“磁场大宗师是什么东西?”
“嗯。”绿头髮的姐姐用抹布擦了擦手:“上个月他在街头开了个讲座,说是有后天修炼磁场力量的办法,要先跳抓磁场舞,再用能匯聚天地磁场的信號锅盖在头上吸收天地磁场,更详细的內容需要购买大师的课程,当时门票三千刀乐一张,来了好几百人呢。”
白念翻了个白眼,这不是骗子趁著现在磁场焦虑严重在骗傻子的钱吗?
白念看看眼前这位漂亮的姐姐,又看看那群人消失的方向。
算了,眼前有如此的美人劝诫自己,我可以表现地如此小气吗?
当然不可以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烧烤店的店名:白鷺烤串。门口立著一只半人高的塑料白鷺模型,而鸟嘴上掛著今日特价的菜单牌。
店內空间不大,总共也就十来张桌子,墙面上贴著白色瓷砖,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著一台老式点歌机,屏幕上滚动著流行歌曲的歌单。
绿头髮的姐姐引她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递给白念菜单,白念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开始点菜:
红柳枝羊肉串,戈壁羊排,架子肉,五花肉串,烤脆骨,烤鸦片鱼头,烤韭菜,烤娃娃菜,烤金针菇,烤鸡腿,烤年糕,苏式甜酱烤串,烤藕......(这是前几天我的菜单,拿来一用水字数)
菜很快就端上来了。
先是红柳枝羊肉串,肥瘦相间,表面滋滋冒著油光,孜然粒还在一颗一颗地跳动。然后是戈壁羊排,骨头末端包著锡纸。接著是五花肉串、烤脆骨、烤鸦片鱼头,哦,鸦片鱼头真是不可多得的美味,筷子一戳就露出鱼头里半透明的胶质。
烤韭菜和烤娃娃菜是最后端上来的,韭菜烤得恰到好处,叶片边缘微微焦卷,刷著一层薄薄的蒜蓉酱,而娃娃菜脆脆的也很好吃。
白念吃得很认真,完全不像一个半个小时前狼狈而逃的炸鱼局翻车大loser。
吃到第五串羊肉串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绿头髮的姐姐一眼。
那姐姐正靠在收银台旁边喝著一罐可乐,浅绿色的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张脸,露出的一只眼睛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白鷺。”她晃了晃可乐罐子。
“这你的店?叫白鷺吗?”
“嗯,以后是的,现在这还是我爸的店,所以这名字是不是很怪?还是我爸当年执意要取的名字。”
“我听我爸说过鸟都是高洁的动物,像是涉禽的白鷺就有孤高清雅的美好品质。”白念盯著白鷺目不转睛道。
张伟一直在向白念灌输鸟都是高洁的生物这种思想,因为张伟比较喜欢鸟吗,有时候还会带著白念去捕捉被人弃养的流浪猫再送给奥加这个蠢逼,张伟特意让白念自己一个人去送的,奥加会拒绝自己可爱的义女吗?当然不会了。
白鷺笑了一下没有追问,她看得出这小姑娘不是来聊天的,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角落安安静静地待著。
当白念吃完第六串五花肉,忽然向白鷺推过去一杯雪碧道:
“鷺姐,陪我喝一杯如何。”
白鷺看了看那杯雪碧,又看了看白念那张强撑著大人表情的小脸,绷住了忍住没笑。
於是她把可乐罐搁在收银台上,拿起杯子在白念对面坐下。
白鷺喝了一口雪碧,冰得眯起了眼睛。她看著面前这个头髮黑白交杂的可爱小姑娘扬起了笑意,像一只在外面打输了架的野猫崽子,肯定在外面受委屈了。
是的,白念受了很大的委屈,那群人没有站著让白念一拳轰死,白念觉得自己委屈坏了(骗你的,白念只是想在大姐姐面前装可怜)
“你今晚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白念点头。
“打输了?”
白念瞪了她一眼,然后又蔫下去,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几个人?”
“两个。”白念盯著杯子里正在上升的气泡:“一个老的一个小的,用垃圾桶砸我头。”
“那很过分。”白鷺她拿起一串羊肉串放在白念的盘子里,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叮咚咕咕鸡往流浪基米的碗里添咕咕叫的猫粮。
“他凭什么!”白念咬著羊肉串,声音含含糊糊:“我都快贏了!要不是那个鼻屎,他凭什么用那种东西砸我!你知道吗!鼻屎!那是鼻屎!”
“鼻屎这確实有些过分。”白鷺点了点头。
“还有那个垃圾桶。”白念抓著鸦片鱼肉道:“什么垃圾桶大爆炸!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被这种东西打飞的。”
“朝你扔垃圾桶確实也很过分。”白鷺眼角露出一丝不耐烦的无奈道。
“还有那个老傢伙,”白念越说越激动,嘴里也塞了更多的肉:“他儿子明明没死,他在那边演什么丧子之痛!还怪我说话难听!我说话难听?我说的是事实!他脑子有病!他们父子两个都有病!”
“是的,他们都有病。”白鷺擦了擦白念的嘴角道。
“对!”白念猛地一拍桌子,让杯子里的雪碧撒了一点出来:“他们都有病!父子两代人都是混帐东西来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小点声,现在店还开著呢。”白鷺擦著桌子道。
白念转头看向其他桌,好像是有几个人在看自己,真是一群神经病,想把他们都轰下!
算了,吃饭吧,白念遗传了张伟和白歌的好胃口,像条拉布拉多一样能吃,就风捲残云似的吃光了所有东西。
白鷺看著眼前这个小姑娘,没有说安慰的话,她只是起身去冰箱里又拿了一瓶雪碧搁在桌上。
“这瓶算我请的,以后要是还来下城区,报我的名字就行。”
白念歪著头看她:“报你名字管什么用?”
“你是白痴吗,报名字说明你是跟我混的,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鷺姐很厉害吗?”白念来了兴趣。
白鷺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掛著那种经常应付小屁孩的老练笑容。她伸出手,在空中五指张开然后慢慢收拢成拳。
“看见没有?”
白念盯著那只手看了半天:“看见什么?”
“这双手。”白鷺把手指张开又握紧:“从十四岁开始穿串,每天穿三千根,穿到现在,这条街上没有人穿得比我快,没有人烤得比我好。上个月有个喝醉的混混来店里闹事,我一串红柳枝羊肉串戳在他手背上,他到现在见了我都绕道走,你说我厉不厉害?”
白念若有所思,目前来看烤串力量相较於磁场更力量,更好吃一点。
“你呢?”白鷺把可乐罐子在桌面上转了个圈:“在跟谁打架?男朋友?”
“不是。”白念咬著吸管说,表情嫌弃得像吞了一整只柠檬。
“那是跟家里人?”
白念的眼神飘了一下,望向菜单道。
白鷺没有追问,只是靠在椅背上把可乐罐子在两手之间拋来拋去。
过了好一会儿,白鷺主动开口:“跟我爸吵架最凶的那次,我一晚上没回家,在隔壁街的网吧里待著,结果他找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在网吧门口堵到我,二话没说在我玩的游戏里冲了六百块钱,再回家狠狠用腰带抽了我一顿,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晚上报了三次警,他都以为我被人贩子抓走了。”
白念奇怪道:“可你现在不是跟他一起开店吗。”
“对啊。”白鷺笑了笑:“所以你看,吵架是一回事,回家就是另一回事了。”
白念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做点什么。
如果是张伟在这里,他大概会喊服务员加菜,別理这衰女继续上菜呀!如果是蓝瞳瞳,她大概会小声说“別难过”然后哭丧著张臭脸。如果是白歌......白念不想让母亲看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就不去想了。
但白念既不想加菜,也不觉得自己难过,她只是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雪碧,把杯子放回桌面。
临走时,白念扫了柜檯上的付款码,白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三万刀乐瞪大了眼睛。
“你疯啦?哪有吃这点东西给这么多的!”
“心情好。”白念头也不回地走出店门,手依旧插在口袋里装酷姐。
白鷺追到门口时,白念却已经神奇地消失了。
磁场力量,很神奇吧。
·········
流浪汉儿子,蟹脚教主父亲追寻白念的踪跡到巷口时忽然停住了。
不是他们不想追了,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咕咕压迫感,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挑拨他们的心臟一样,弹拨著心臟的几条动脉,发出琴弦快被拉断的声音。
来自生物的本能告诉他们:
继续追就会死。
蟹脚教主抬头看见了路灯顶上的那只领鵂鶹。
很小的一只猫头鹰,羽毛是灰褐色的且夹杂著细密的白色斑点,它蹲在路灯的铁质灯臂上用一双金色的眼睛盯著他们,来自顶级捕食者的压迫感让这两位磁场强者缓缓的后退。
最后这对奇葩父子溜了,而猫头鹰也飞向了蓝梦公司总部的位置。
(下集预告,白念继续败北,致敬父亲的辉煌战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