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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骄兵悍將
    面对朗谈的厉声质问,朗廷面上却不见半分慌乱
    “阿玛息怒。北疆西境冰天雪地,路途险恶,且罗剎哥萨克游匪四处劫掠,漠北诸部早已苦不堪言。如今漠北蒙古王公倾心归附,朝廷正该示以恩威,出手护持。”
    “西境情势晦暗不明,战机向来稍纵即逝。孩儿不过是想抓住此番机会,为朝廷廓清边患,建功立业,还望阿玛成全。”
    言之凿凿,情辞恳切,先前还有些慍怒的朗谈,此刻语气稍稍缓和
    “你所言倒也不差。只是一千人马终究太多,朝廷规制在此,我也不便破例。这样吧,我拨你六百兵丁,火炮十门,再多,便绝无可能了。”
    朗廷心中暗喜,六百士卒,比他原先预计的还多出一百。
    “谢阿玛成全!”
    “去吧”朗谈挥了挥手,“两个时辰后,隨我前往校场,切记莫要迟误。”
    朗廷领命退出,回府后便將行囊、腰刀、文书等一应物件收拾妥当,又將隨行所需之物细细清点一遍,静候出发时辰。
    待两个时辰一到,府外已备好鞍马。朗廷一身佐领常服甲,腰悬弯刀,无需再多叮嘱,转头对候在廊下的德顺道:“走吧。”
    德顺连忙应声“嗻”,肩上挎著朗廷的文书包裹,快步跟上,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府门,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径直往城外旗营校场疾驰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街巷尽头。
    旗营校场之上,四围木柵高耸,旌旗猎猎,营中號角声声远扬,甲仗鲜明。一队队八旗兵勇正按建制列队集结,步伐整齐,一派临战前的森严之感。
    帐区坐落在校场西侧,一座座军帐依山而建,白色帆布帐顶在风中微微起伏
    其中,中军大帐最为显眼,帐前悬掛著朗谈的將旗,帐外两侧立著数名亲兵,戒备森严,帐內隱约传来议事的低语声。
    朗廷翻身下马,將马韁丟给一旁迎上来的亲兵,提步走入中军大帐。帐內烛火明亮,朗谈已然端坐帐中,身旁站著几名身著官服的將领,正低声商议著什么
    见他进来,眾將的目光一同投了过来,朗谈抬眼淡淡一扫,沉声道:“来了,站在一旁听著。”
    朗廷应是,立在一侧,耳中仔细听著眾人议论
    “此番我率两千精兵驰抵璦琿,与黑龙江將军萨布素会合,共伐雅克萨。只是雅克萨以西地势、敌情尚未探明,为断罗剎援路,特拨出六百人马,前往西境勘察布防,顺带助漠北诸部驱逐匪寇,彰显天朝国威。此部,便由朗廷节制统领。”
    帐內几名將领相视一眼,纷纷頷首。
    朗谈又指向身侧武官,对朗廷道:“这位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海图海协领,隨我征战多年,深諳沙场实务,此番便由他辅佐於你。”
    朗廷对海图微微欠身,言辞诚恳:“今后有劳大人多多指教。”
    海图连忙上前將他扶起,连连称道不敢:“既是朗將军吩咐,属下自当全力辅佐。军中诸事,公子但凡有不明之处,儘管问我。”
    “海图,你先带朗廷去东营,將人马、军械、哨戒诸事,一一与他说清。”
    “属下遵命。”
    海图应下,转身对朗廷做了个请的手势:“隨我来吧。”
    出了中军大帐,日头已有些偏西,校场上的风卷著细沙,扑得二人脸颊生疼。营中士兵已然整队待发,步伐整齐地向著营门方向靠拢,应当是距启程不远了。
    二人穿过一片拒马,眼前豁然开朗,东营驻地赫然在目。
    刚推开营门,便见全体兵士列队整齐、披掛齐备。营后,民夫们正有条不紊地装载輜重,车马声响低沉有序。
    不多时,輜重装载完毕,朗廷先前特意叮嘱要带的几门火炮,毡布遮盖得严严实实。
    他走上前,轻轻撩开毡布,目光细细扫过炮身
    炮身擦拭得鋥亮,炮架、车轮皆加固完好、油润光滑,不见半点锈跡。
    炮手分立火炮两侧,身旁的药包、弹丸、火绳、搠杖码放得整整齐齐,在一旁待命。
    为首一名校官见海图前来,当即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大军已准时齐备,敢问大人,何时出京?”
    海图高声应道:“即刻启程!”
    言罢,他侧身指了指身旁的朗廷,面向全军交代道“今后,营中诸事,悉听瓜尔佳朗廷朗佐领的號令”
    下方士兵闻言,皆下意识地抬眼望向朗廷,眼神中带著几分迟疑,眼前这少年不过二十余岁,面容清秀,眉眼间没有半分悍厉,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子弟。
    这又是哪家公子哥来军队中镀金了?
    眾人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依著军纪,齐齐应声:“遵令!”
    可为首的那个校官却无应声,面无表情地盯著朗廷,嘴边带著若有若无的讥讽。
    “瓜尔佳朗谈,瓜尔佳朗廷?哼,当真是巧合。”
    此人姓乌勒锡,正白旗驍骑校,从六品,管领五十骑,参与过平定三藩,实打实靠战功爬上来的满旗老兵。
    当年平定三藩,永兴盐沙岭一战,他亲兄长乌勒泰便是跟著顺承郡王勒尔锦麾下的世子勒明阿出征。
    勒明阿身为宗室贵胄,从未临阵,却凭著家世硬领一队二千兵。贪功冒进,不听营中老人苦劝,轻率突进,中了吴世璠麾下大將马宝的埋伏,全队被困峡谷,几近全歼。乌勒泰为掩护勒明阿突围,力战而死,尸骨弃於乱军之中。
    事后勒明阿靠著王府庇护,轻描淡写罚俸了事,依旧安享富贵,而乌勒锡赶去战场,只捡回半块兄长的腰牌,连完整尸首都没能寻回。
    “好一个白面小生,不去京中青楼吟诗作赋,怎地来著军营作妖?常言一將无能,害死三军!朗谈將军莫不是太不把我们的命当命了”
    “住口!”
    海图厉声呵斥,“你竟敢非议主將,藐视军法!”
    朗廷抬手拦下,却是语气平淡:“无妨。”
    心中却暗道:果然倘若仅靠父辈余荫却无军功傍身,到哪都受人厌嫌,不过这图海当真是与父亲关係匪浅,能够这般维护自己。
    可那乌勒锡话语间却是丝毫不退
    “朗公子自然无妨,养尊处优,败了也有家族兜底。只可惜了我们这些丘八,拿命討生活,运气差了再隨个不懂仗、只懂镀金的官儿,白白死在边疆,连个名號都留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