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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灵霄宝殿上,玉帝正与几位仙卿议事。殿中香菸裊裊,仙乐低回,一派祥和。
    谁也不知道,这份祥和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门外传来仙官通报:“观音菩萨驾到。”
    玉帝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玉笏。观音不常来天庭,来了多半是有事。
    观音入殿,合十行礼。
    玉帝抬手赐座,她却不坐,只是站在殿中,面色如常,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贫僧此来,是为黑风山土地林野之事。”
    殿中几位仙卿交换了一个眼神。黑风山土地?一个芝麻大的小神,也值得菩萨亲自跑一趟?
    玉帝不动声色:“菩萨请讲。”
    观音不紧不慢地將长安城中事说了一遍。
    从林野在山川坛上以“太阳与手指”破题,到与魏徵辩“船夫罪过”,再到那首传遍长安的“本来无一物”。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几位仙卿听得入神,连端茶的手都忘了放下。
    观音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此人在长安城中,以佛门弟子身份主持水陆法会,为佛门打下根基。朝野上下,交口称讚。百姓之中,有口皆碑。便是太宗皇帝,也对他青眼有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眾人。
    “照应取经一事,他做得极好。”
    殿中沉默了片刻。太白金星捋著鬍鬚,若有所思。李靖坐在一旁,眉头微皱,像是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玉帝坐在御案之后,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他看了观音一眼,慢悠悠地开口:
    “菩萨的意思是……”
    “林野被革职一事,本是莲花山山神诬陷。他任职五百年多年,勤勉有加,並无过错。”
    观音的声音依旧平淡,“如今他戴罪立功,照应取经有功,不若恢復他的神职,另加封赏。”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算是,物尽其用。”
    殿中又是一静。
    物尽其用。
    这四个字说得妙。不是“补偿”,不是“安抚”,是“物尽其用”。意思是,这个人有用,別浪费了。
    玉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看了观音一眼,心想:菩萨这是要借天庭的手,拴住那个小道士。”
    “眾卿以为如何?”
    太白金星率先开口:“陛下,林野之事,老臣也有所耳闻。莲花山山神诬陷一事,確实证据確凿。既是冤枉,自当平反。”
    “而且此人,有才,有功,有根基。莲花山山神诬告在前,城隍失察在后。如今真相大白,若不加擢升,何以服眾?何以安天下有道之士的心?”
    李靖也点头:“照应取经有功,该当封赏。”
    几位仙卿纷纷附和。一个芝麻大的土地,犯不著为他和菩萨唱反调。何况观音亲自来说情,这个面子总要给。
    玉帝放下茶盏,点了点头。
    “传旨。黑风山土地林野,忠勤可嘉,著即復职。另,擢升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
    “两界山城隍。”
    此言一出,殿中微静。两界山是什么地方?
    取经路上,五行山脚下,佛门的眼皮子底下。把林野放在那里,明摆著是要他继续“照应取经”说得再好听,也是个盯梢的差事。
    一名小官却从列中走出,躬身道:“陛下,两界山本有城隍。”
    玉帝微微挑眉。
    那小官又道:“就是他停了林野的职。”
    玉帝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想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既然原本的城隍是非不明,如何当的了城隍,林野不是空出了个位子吗,让他去当黑风山土地吧。”
    殿中眾人心中觉得荒唐,土地变城隍,城隍变土地。
    但嘴上皆称陛下圣明。
    观音含笑,跟著眾人合十称颂。她面色如常,眉目间一片恬淡。她心中转过几个念头。
    林野,但等你有了神职,有了庙宇,有了香火,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她垂下眼,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个伽蓝慌慌张张跑进来。
    “菩,菩萨。”
    殿中仙卿侧目。灵霄宝殿之上,这般失仪,成何体统。
    观音看清来人,心中微微一沉。
    这两个伽蓝,是她留在高老庄和流沙河附近,“照看”尚未收入队伍的猪刚鬣和沙妖精的。
    此刻两人一齐跑来,面色慌张,她心中却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何事惊慌?”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两人齐声说:
    “菩萨,不好了!大圣把您那箍,戴猪刚鬣到头上了!”
    “菩萨,不好了!大圣把您那箍,戴到沙悟净头上了!”
    两人一愣,没想到对方和对方说的是同一件事。只是对象不同。
    殿中先是一静。
    隨即像炸开了锅。几位仙卿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憋回去。
    李靖嘴角抽了一下,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太白金星捋著鬍子的手停在半空,脸上表情想笑,又觉得不该笑。
    观音面如寒霜。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还是平静的,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一个伽蓝犹豫著说:
    “菩萨,那金箍,扣在猪刚鬣头上,猪刚鬣疼的在地上打滚,大圣站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还说……”
    他说不下去了。
    观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还说什么?”
    “还说……师父给师弟的见面礼可喜欢。”
    观音看向另一个伽蓝。
    那个伽蓝,咽了口口水,说:“菩萨,大圣突然来现身流沙河,直接把箍就扣沙悟净头上了。”
    “大圣说他吃人,妖性难驯服,先要磨磨他的性子,才好收他入门。”
    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观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又从煞白变成铁青。那铁青不是怒,是一种比怒更深的东西。
    她当然知道悟空不可能给八戒沙僧带箍。
    且不说悟空如今护持唐僧还没走到地界,连那两个师弟的面都没见著。
    单说那藏著箍的花帽,早就被那“假悟空”抢走了。
    她面如寒霜,
    可恶的林野小贼,欺我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