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天际便传来阵阵灵压涌动,云涛翻滚如浪。淡玄真人去而復返,身后跟著数十名內门守禁弟子,人人手持阵盘旗幡,灵气凛然。
“诸位,隨我布下镇禁大阵!”
淡玄一声令下,守禁弟子立刻散开,按方位落定,灵光交织成网,將那道刚刚闭合些许的地缝牢牢笼住。可裂隙之下依旧有浊邪暗涌,单凭外门与寻常內门之力,终究难以彻底镇封。
便在此时,天空之上忽然降下两道难以言喻的威压。
不是暴戾,不是凶煞,而是一种源自天地本源的肃穆与厚重,仿佛整片嶗山的灵脉都为之低伏。竹林內外,所有弟子下意识屏住呼吸,连抬头都觉吃力。
林砚心头一震,下意识抬眼望去。
云端缓缓降下两道身影。
一人身著金纹玄袍,头戴玉冠,面容威严,双目开合间似有日月流转,周身灵气浩瀚如渊,正是嶗山宗主。他只静静立在那里,便让周遭浊气节节败退,连空气都变得澄澈。
另一人则是一身灰布长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松,气质清逸出尘,周身縈绕著淡淡月华般的清光,不沾半分烟火气。他垂眸望著禁门裂隙,指尖轻抬,便有柔和却霸道无比的道韵漫开,那些濒临崩碎的上古禁制纹路,竟在他气息笼罩下缓缓重聚。
自始至终,两人都未看向下方眾人。
淡玄、清玄二位真人齐齐躬身行礼,神態恭敬至极。
林砚远远望著那两道身影,心神震颤。
他见过海城秘境的凶险,见过蚀骨幽蜥的狰狞,见过骨蚀邪影的凶戾,却从未见过这般近乎“仙道”一般的人物。那是一种站在修行之巔的从容,是一言可定宗门安危、一指可镇天地邪祟的力量。
他心中隱隱生出一丝莫名的亲近,却又不敢深究,更不知这灰袍道人,正是他踪跡诡秘的师父。
只这远远一瞥,便让林砚之前所有的浮躁、侥倖、动摇尽数烟消云散。
原来这世间真有如此人物。
原来修行之路,真的可以抵达这般境地。
他握紧双拳,心底那点想要变强的念头,在此刻彻底扎根,坚不可摧。
宗主抬手一掌,金光如岳,轰然压下,將那躁动不安的地缝硬生生按回地底。白衣道人则祭出一枚温润玉印,灵光洒落,修补禁门根基。不过片刻,地缝彻底闭合,浊气散尽,幽影竹林重归安寧。
从头到尾,两人未曾多言一语,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天际。
直到那两道威压彻底散去,眾人才敢长长鬆一口气。
淡玄真人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砚几人身上,神色郑重,朗声道:
“此次幽锁禁域异动,邪物险些破封而出,多亏你们几人率先察觉、拼死抵挡,为宗门驰援爭取了宝贵时间,护得外门安寧,功不可没。”
说罢,当眾宣布赏赐:
林砚:首功,赐中品聚气丹十五枚,灵阶身法《逐影步》一卷,外门核心弟子令牌一枚,每月可额外领取双倍灵石,並特许进入外门藏经阁任选两卷中乘功法。
云曦、叶清:协同御敌有功,各赐中品聚气丹十枚,灵兵一柄,灵石俸禄提升三成。
颐阿珠:水灵体镇邪有功,赐凝水灵液三瓶,温魂珠滋养丹药数枚。
陈大钢:悍勇护友,肉身挡邪,赐淬体壮骨膏五瓶,玄铁重护心镜一副。
眾人听得心神激盪,连连躬身谢恩。
待一行人返回外门,消息早已先行传开。
灵草园闹邪祟、禁地出凶物、外门弟子浴血奋战、真人亲临镇封……一桩桩一件件,在外门弟子口中越传越烈。
一时之间,林砚、云曦、颐阿珠、叶清、陈大钢五人,入山不过几日,成了整个外门最耀眼的存在。
走到哪里,都有人送来敬佩目光,有人投去羡慕的眼神,也有人暗中窃探……议论之声不绝於耳。
喧囂之中,叶清依旧是一副淡然模样,不爭不抢,安静地站在眾人身侧,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沉鬱。
方才禁地御敌之时,他情急之下催动灵力,指尖无意间泛起的一缕极淡青芒,唯有不远处的清玄真人看在眼里,眸中微顿,却並未声张,只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看向被镇封的地缝。
眾人受赏归来,周遭弟子簇拥讚嘆,清玄真人望著叶清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身旁神色肃穆的淡玄真人,微微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时机未到,他身上的隱秘,等入了內门,正式拜入师门那日,再告知不迟。”
淡玄真人頷首,目光在叶清身上淡淡一扫,眸中带著几分考量。这少年看似资质平平,方才对抗浊邪时,却有著远超寻常外门弟子的定力与灵力底蕴,周身气息藏得极深,绝非世俗普通子弟那般简单。
叶清似有所感,微微侧首,恰好对上两位真人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垂眸掩去眼底情绪,躬身对著远处的淡玄、清玄二人行了一礼,隨即跟著身旁兴奋交谈的林砚等人,缓步走向外门弟子居所。
他自己也未曾深究过往,只知道自幼孤身,心中对身世仅有模糊的疑惑,却从未想过这份藏於骨血中的秘密。
待眾人渐渐散去,林砚正打算返回居所整理此次所得赏赐,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悄然缠上他的手腕,將他带向一旁无人的幽径。
林砚心头一凛,待看清身前之人,连忙躬身行礼:“弟子林砚,见过清玄真人。”
眼前之人正是清玄真人,他褪去方才镇邪时的肃穆,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笑意,抬手虚扶將林砚扶起,“无需多礼,此番叫你前来,一是再贺你此次禁地护门之功,二是……旧地相逢,本尊还未好好谢过你。”
林砚先是一怔,又躬身施礼,“弟子不过是举手之劳,不敢当真人谢礼。此前在秘境,真人也多有提点,还赠予弟子储物戒,弟子已然感激不尽。
清玄真人看著他不骄不躁的模样,眼中讚许更甚,轻声道:“你心性纯良,遇事沉稳果敢,修行天赋亦是上佳,留在外门终究屈才。此番你立下大功,外门核心弟子的身份,只是踏入仙道的第一步,切莫因眼前荣光心生浮躁,需潜心修行,厚积薄发。”
说罢,他指尖微动,一枚莹润的青色玉简悄然落入林砚手中,玉简之上流转著淡淡的道韵,一看便知绝非俗物。
“这枚玉简里,藏有一丝本尊的悟道心得,对你修行大有裨益,若是日后遇到修行瓶颈,或是在外门有解决不了的麻烦,可捏碎玉简传讯於我。”清玄真人语气郑重,“切记,此事不可对外人言说,你自身实力未稳之前,锋芒需藏,免得招致祸端。”
林砚紧紧握著手中玉简,能清晰感受到上面温润的灵力,心中又惊又暖,当即郑重行礼:“弟子谨记真人教诲,定不负真人厚望。”
清玄真人微微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砚腰间那枚秘境赠予的储物戒,眸中闪过一丝深意,又叮嘱了几句潜心修行的话语,才化作一道清光,悄然离去,未曾惊动任何人。
掌心玉简的温度仿佛透入心底,方才真人的话语字字在心。林砚收敛心神,將玉简妥善收入储物戒中,转身走向居所,周身原本因受赏而生的些许浮躁,彻底荡然无存。
不远处的树荫下,叶清望著林砚离去的背影,又看向清玄真人消失的方向,眸中微光一闪,终究是没作声,缓步消失在小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