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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佛尔思
    雨丝如同被扯碎的银纱,在路灯下弥散成一片朦朧的光晕。
    克莱恩·莫雷蒂走在石板路上,手中的银质手杖轻轻敲击著地面,发出篤篤的脆响,像是在为自己归家的脚步打著节拍。
    他的步伐轻盈得近乎漂浮,那是预支了四周薪水——整整十二磅后的轻盈。
    一抹难以抑制的笑意掛在嘴角,甚至有些孩子气地顛了顛脚尖,脑海里全是梅丽莎看到巨款时那副惊掉下巴的模样。
    “啦啦啦……”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推开了水仙街2號那扇熟悉的木门。
    二楼的走廊昏暗,唯有一扇窗户透进惨澹的月光,照亮了通往梅丽莎臥室的阶梯。
    克莱恩轻轻叩响门板,指节敲在木头上的声音清脆悦耳。
    “咔噠。”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梅丽莎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金髮,嘴里还塞满了牙膏泡沫,半边身子倚著门框,眼神半睁半闭,透著一股刚睡醒的慵懒惺忪。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声音像含著一口水:“什么事啊?要吃晚饭吗?在桌上呢,你自己先吃。我要洗漱了。”
    她说著就要关门,却被克莱恩一把按住。
    梅丽莎漱完口跑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她扑上来,双手死死抓住克莱恩的衣袖,踮起脚尖,脸颊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呼吸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真的吗?克莱恩,你说的是真的?一周三磅?”
    她激动地摇晃著克莱恩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克莱恩有些头晕,却任由她胡闹。
    梅丽莎围著他蹦蹦跳跳,像只快乐的云雀,清脆的笑声在別墅里迴荡:“太好了!克莱恩你太棒了!我最爱你啦!”
    突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克莱恩刚要回头询问,身后的少女便猛地扑了上来,將他结结实实地抱进了怀里。
    那一瞬间的力道仿佛要將彼此揉进骨血里,梅丽莎將脸埋在他的后背,久久没有出声,唯有细微的颤抖透过布料传来。
    克莱恩轻轻拍著她的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
    与此同时,门外。
    班森站在高档別墅前,手中紧攥著一张明信片和那张精细的地图。
    他整理了好几次衣领,看著自己这身还算体面的衣服,又看了看旁边那栋气派的建筑,有些侷促地自言自语:“应该……就是这里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正要按响刻著“莫雷蒂”字样的门铃,门却自动开了。
    门內,克莱恩与梅丽莎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班森,欢迎回家!”
    班森看著眼前的弟弟妹妹,心中那股漂泊的迷茫与不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温暖。
    他走进屋內,梅丽莎已经麻利地摆上了一大桌热气腾腾的饭菜。
    “班森,这是克莱恩第一次做饭哦,超级香!”梅丽莎拿起勺子,狼吞虎咽地品尝著每一道菜,吃饱后,她捂著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感嘆道,“克莱恩,你太厉害了!”
    克莱恩微笑著点头,梅丽莎当即拍板:“以后克莱恩做饭!”
    “梅丽莎,你可真是提供情绪价值的小天才。”克莱恩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髮。
    饭后,眾人围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梅丽莎忽然有些惋惜地嘆了口气:“可惜原来的房子还有半年租金没退啊,那个房东肯定不会退的,想想就亏了好多钱,好难受……”
    班森闻言,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放心,交给我。那个弗兰奇先生的智商,还不如一只捲毛狒狒。”
    他递过一个精致的黑色盒子:“克莱恩,恭喜你找到工作。这是我给你买的新西装,体面的工作总得有件体面的行头。”
    克莱恩双手接过,打开盒子,一套剪裁合体的大衣和一顶昂贵的半高丝绸礼帽静静躺在里面,流光溢彩。
    “好精致。”克莱恩惊嘆道,“这一定很贵吧。”
    “那是班森攒了很久的钱给你买的。”梅丽莎在一旁补充道。
    克莱恩立刻换上新衣,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梅丽莎两眼放光,拼命鼓掌:“克莱恩!你太帅了!”
    ……
    退租的谈判並不顺利。当吝嗇的房东弗兰奇先生在电话里听到“退租”二字时,瞬间暴跳如雷,那声音透过听筒传出,仿佛能看到他那副狰狞的嘴脸。
    “我拒绝!违约金,一金镑!一分都不能少!”
    梅丽莎嚇得往克莱恩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个脑袋,紧张地攥著克莱恩的衣袖。
    班森却异常镇定,他隔著电话,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逻辑:“弗兰奇先生,您应该赚得更多。我们的租金是五苏勒六便士,如果是一个六七口人的大家庭,这笔开支確实会让生活拮据。但对於您这样的房东来说,空置的损失远比违约金大得多,不是吗?”
    最终,押金顺利退回。班森將几枚硬幣晃得叮噹作响,意气风发地说了一声:“走。”
    今夜,月圆。
    克莱恩坐在宽敞的书房里,檯灯的光晕在书页间流淌。他试著像一名学徒那样,梳理著大学时的旧书,在笔记本上记录著那些古老的知识。
    “没想到灰物质生成的魔药真的有效……而且这种能力,在罗塞尔的日记里竟然被称为『学徒』途径?”他翻动手册,眉头微蹙,“究竟是让我在图书馆里钻研理论,还是像那个工匠学徒一样,去街头当个伙计?”
    他看向空荡荡的书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莫雷蒂家的文化底蕴果然还是太薄了。等確定了学徒的真正含义,是该用赏金去填满这几个书架了。”
    想到塔罗会上的正义小姐和倒吊人先生,他摩挲著下巴思索:“不知道他们对学徒途径有没有了解。正义小姐应该不懂,倒吊人先生……大概率也不知道。”
    “或许,是时候容纳一些新成员了?”
    “愚者的身份太过暴露,我能否在灰雾之上凝聚一个真正的灵性实体,用来进行日常的交流?毕竟,要维持『娱乐主宰』的形象,说太多话容易暴露底牌。”
    书房外,满月的红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將原本诡异的红月映照得温馨而恬静。
    克莱恩扔下手中的书,舒展了一下筋骨,享受著这难得的安寧。
    “有自己的房子,有安静的大书房……这种感觉,真舒服。”
    红月高悬,如同一枚滴血的瞳孔。
    克莱恩的臥室里,那轮满月的红光愈发炽烈。
    耳边忽然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呢喃,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属於这个时代的囈语,带著痛苦的嘶吼,在脑海中盘旋。
    “救救我……”
    “救救我……”
    “我是亚伯拉罕家族的……门先生……”
    “我被囚禁於……”
    克莱恩的头痛欲裂,他抱著脑袋蜷缩在椅子上,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尖锐的刺痛。
    那囈语仿佛要钻进他的神经,让人疯狂。
    “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的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他急促地念诵起尊名,周身的气息骤然转变。灰雾在他身后缓缓凝聚,將他拉入了那片神秘的空间。
    囈语变得更加清晰。
    “不要救我……”
    克莱恩皱起眉头,手指轻敲桌面。一边求救,一边拒绝,这矛盾的信號让他有些困惑。
    “难道是序列顶点的存在遭遇了人格分裂?还是说,左右脑在互搏?”
    与此同时,小小的宿舍內。
    佛尔思正被这股精神攻击折磨得痛不欲生。她抱著头在地板上翻滚,痛苦地嘶吼:“別念了!头好痛!求求你们別念了!”
    她尝试念诵七神的尊名,从蒸汽与机械之神到黑夜女神,每一句都虔诚无比,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无尽的绝望如潮水般涌来。佛尔思颤抖著,最终,她怀著最后的恐惧,念出了那最后一道尊名: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恆更久远的黑夜女神……”
    回应她的,依旧是死寂。
    痛苦达到了顶峰,佛尔思的意识在崩溃边缘徘徊。
    就在这时,一张写著尊名的纸条轻飘飘地落在了她面前。
    那是休从富豪聚会上捡来的,上面写著一个疑似邪神的名字。
    顾不得许多,佛尔思颤抖著拿起纸条,用尽全力念出那个名字:
    “不属於……这个时代的愚者……”
    “灰雾之上……神秘主宰……”
    “执掌好运的黄黑之王……”
    灰雾之上,克莱恩正靠在青铜高椅上闭目养神,突然听到了一阵熟悉又陌生的痛苦呼唤。
    他挥手展开景象,只见一个漂亮的大姐姐正蜷缩在木质地板上,面色惨白,浑身冷汗,正痛苦地念著自己的尊名。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敲门』?”克莱恩有些惊讶,隨即玩味地挑了挑眉,“我的名声传播得这么快?都被当成邪神处理了?”
    他心念一动,右手轻挥。
    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將那道身影拉扯至灰雾之上。
    佛尔思刚一落地,便如释重负地瘫软在地。
    她抬起头,看著这片斑驳的青铜长桌、周围虚幻的高椅,以及顶端那道模糊却无比威严的身影,嚇得浑身僵硬。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颤抖著,几乎要哭出来。
    克莱恩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怜又有些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以免失態。
    佛尔思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被“邪神”抓来了,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泫然欲泣:“不要啊!不要伤害我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呀!”
    见高椅上的身影没有动静,她心里更慌了,连忙改口,高举右手,姿態卑微得无可挑剔:“尊敬的至高无上的存在!我是佛尔思·沃尔,感谢您救了我!我愿为您献出绝对的忠诚,请您留我一命!”
    克莱恩终於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我並没有恶意,你可以称呼我为愚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精准地指出:“你是门徒途径的非凡者。”
    佛尔思震惊地抬起头:“您……您竟然这么了解我?不愧是神明!”
    “你在每个满月之夜,都会听到那不知来源的囈语。”克莱恩继续说道,“那是一个自称为『门』的存在,他在向这个途径的序列者求救。由於你的序列太低,承受不住他的精神衝击。”
    “所以,每当满月之时,我就会將你拉上灰雾,以此庇护你,让你免於失控。”
    佛尔思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太好了!愚者先生!我现在……我现在就是您最忠实的信徒了!”
    她看著长桌两侧空著的椅子,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请问,愚者先生,这些座位……都是您的天使吗?”
    “不。”克莱恩摇了摇头,“这里是我创建的聚会,名为『塔罗会』。这些座位,是留给聚会成员的,他们都是普通的非凡者。”
    佛尔思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神明创办的聚会!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加入?成为您的天使?”
    “可以。”
    克莱恩轻轻一挥手,佛尔思便被送到了一张空椅前。
    她刚坐下,椅背之上便浮现出一个由无数门扉匯聚而成的图案。
    克莱恩轻点桌面,一叠塔罗牌出现在佛尔思面前:“从这副牌中选一张,作为你在塔罗会的代號。”
    佛尔思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挑挑拣拣,最终,她猛地抽出一张牌,用手背捂著眼睛,指缝间露出期待的光芒。
    卡牌翻转,正面朝上。
    上面画著一位身著礼服、正在变魔术的男子。
    “魔术师!”佛尔思高兴地低呼一声,脸上满是喜色,“那我以后就是『魔术师』了!”
    “每周二下午三点,再次念诵我的尊名,即可参加会议。”克莱恩叮嘱道,“儘量保持独处。”
    说罢,他身形一晃,准备离开。
    “等等!愚者先生!我怎么出去呀?”佛尔思焦急地呼喊,“我好孤独,好害怕呀!”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从灰雾深处缓步走出。
    那是一位长相帅气,却带著一种疏离高冷感的男子。
    “满月的囈语已结束,你自然会回去。”世界的声音平淡无波。
    佛尔思眼前一亮,连忙凑上去,喋喋不休地抱怨著自己刚才的恐惧,还不忘自报家门:“你好!我是佛尔思,很高兴认识你!能交个朋友吗?”
    她看著对方那挺拔的身材,心里暗自嘀咕:一定是个帅哥。
    世界没有理会她的热情,径直走到长桌下端的椅子旁坐下。
    椅背上,一个地球的图案缓缓浮现,被无数门线聚合而成的大门所框定。
    世界靠向椅背,淡淡开口:“你可以叫我世界。”
    佛尔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神色慌张:“不!不!世界先生,我的代號是『魔术师』!请您一定要忘掉刚才的称呼!”
    世界只是淡淡地“呵”了一声:“知道了,佛尔思女士。”
    “哎呀!”佛尔思急得直跺脚,差点哭出来,“求您了!下次会议千万不要叫我的名字!求求您!”
    世界微微頷首:“嗯。”
    佛尔思这才破涕为笑,高兴地坐好。她閒聊般问道:“世界先生,您也是门途径的非凡者吗?”
    世界点了点头,隨手扔过来一包薯片。
    佛尔思愣了一下,隨即熟练地撕开包装,抓起一片塞进嘴里:“哇!真好吃!比下午茶好吃多了!”
    世界又推过来一瓶冰甜茶。
    “我最爱喝这个了!”佛尔思小口啜饮著,舒服地嘆了口气。
    突然,她感觉有些不对劲,抬头看向对面的世界,发现对方正静静地注视著自己。
    她心里一紧,磕磕巴巴地问:“世界先生……您在看我吗?有什么问题吗?”
    世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佛尔思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世界先生……这么直接吗?我……我刚毕业,现在在家写小说,什么都不干。请您不要生气。”
    世界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容在清冷的气质下显得格外温暖:“真是个可爱的温柔大姐姐。”
    佛尔思的脸瞬间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克莱恩看著她那副娇羞的模样,心里嘀咕著:“她会不会听见了?要不要用消除记忆的能力?算了,她就算见面了,估计也认不出我……”
    他隨口问道:“魔术师小姐,你读了多少书?序列消化得怎么样了?”
    佛尔思扶著额头,故作苦恼地说:“我读了好多好多书!”心里却补了一句:小说也算书吧。
    “我快消化完序列九了。”她伸出手,眼巴巴地看著世界,“世界先生,您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刚从学校毕业,目前在做文职。”世界回答道。
    “啊?”佛尔思有些失望,“还以为您是高冷的杀手或者冒险家呢……不过,这样反差萌的文职人员,也挺好的。”
    她心里已经开始构思一本新小说,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外表高冷內心温柔的疯狂冒险家》。
    閒聊结束,世界站起身。
    “世界先生!不要走!再多陪我一会儿!我好孤独啊!”佛尔思依依不捨地喊道。
    世界头也不回,留下一句清冷的话语:“该回去了。囈语已结束,好好睡觉。”
    “晚安,可爱的佛尔思女士。”
    “晚安,世界先生。”
    灰雾消散,佛尔思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看著满地狼藉,有些哭笑不得:“哎呀,怎么搞了这么多垃圾!早知道不吃这么多了!”
    她刚要打扫,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
    她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地板上。
    她踉蹌著站起身,打扫乾净身上的尘土,一头栽倒在床上,疲惫瞬间袭来,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灰雾之上的喧囂散去,克莱恩也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他轻手轻脚地走向房间,却被一道清脆的声音叫住。
    “克莱恩。”
    梅丽莎穿著洁白的睡裙,站在门口,揉著惺忪的睡眼。
    “怎么还没睡?”克莱恩轻声问道。
    “出来上个厕所。”梅丽莎打了个哈欠,叮嘱道,“早点休息,不要太累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