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里尼奥是在卡灵顿停车场听到这个消息的。
    他刚掛掉门德斯的电话。
    电话持续了四分钟，门德斯说了三分五十秒...说自己偶然看到苏白最近的几个片段，觉得这孩子挺有意思，问穆里尼奥方不方便，帮忙跟苏白提一句....
    穆里尼奥一边听，一边用拇指无意识地摁著车门把手上的凹槽。
    就像每次接门德斯电话他都会做的那样。
    这个葡萄牙人每次出手之前都要走这道程序，先找个跟目標关係近的人打个招呼，美其名曰顺路捎句话。
    穆里尼奥靠在车座里听完，笑了声，说了句“好，我帮你”，掛了。
    推开车门，脚刚落地。
    法利亚从停车场那头走过来了。
    “苏白那边，”法利亚走近，“今天早上……拉伊奥拉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停车场的风吹过来，把法利亚没说完的话带走了一半。
    穆里尼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站在那儿，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找到门德斯的名字，盯著看了一会儿。
    重新揣回去。
    拉伊奥拉，这个让弗格森爵士在发布会上当眾骂出“垃圾”二字，让无数球队总监一见到他名字就开始揉太阳穴的荷兰胖子，跑起来怎么比西方记者还要快！？
    ……
    发车前二十分钟，穆里尼奥把苏白叫到了停车场边的一棵树旁边。
    苏白背著包走过来，双手搭在包带上，站定。
    穆里尼奥侧著身，看著远处几个球员往大巴方向走。
    “斯旺西，”穆里尼奥的视线平移回苏白脸上，从上往下过了一遍，“他们高位压迫会从你那个位置开始，上场之后的第一件事是要稳。”
    苏白点头。
    穆里尼奥视线落在他肩膀上停了一下，“碰上那几个中场，占位要提前，別等人贴上来了再动。”
    苏白点头。
    然后穆里尼奥扭过头，重新看向停车场远处，下巴微微一抬。
    苏白转身，走了。
    穆里尼奥背对著大巴方向，手还插在兜里。
    法利亚悄无声息地走过来，站到他旁边，顺著苏白走的方向望了一眼。
    “看著挺稳。”
    穆里尼奥嗯了一声。
    “你觉得他……”
    “看不明白，”穆里尼奥截住他，食指在风衣口袋里弹了一下，“真看不明白。”
    法利亚把嘴闭上了。
    他跟穆里尼奥搭档这么多年，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这个男人押准过太多人.....比如在斯坦福桥见过德罗巴，一眼就知道“这东西是来终结比赛的”的生物.......
    他看人，很少走眼。
    “天赋是消耗品，用一年少一年。”穆里尼奥忽然开口了，不像是在回答法利亚，“会用的，把那些东西磨成肌肉记忆，遇到什么情况就做什么反应，天赋就活下来了。
    不会用的……”
    他停了停。
    “流沙，一点点漏完。”
    法利亚侧过头，等著下文。
    “苏白这小孩……”
    穆里尼奥没再说了，他转身往大巴走，走了两步，丟出来一句话，
    法利亚追上去：“你说什么？”
    穆里尼奥头也没回：
    “我说，这小子这体格，真他妈可惜了。”
    ……
    斯旺西城市球场，赛前发布厅。
    灯光很白，亮得有点冒犯。
    穆里尼奥落座的时候下意识地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表情回到他的发布会默认状態.....
    前十分钟，例行废话，左耳进右耳出。
    第十四分钟，角落里一个记者举了手。
    “穆里尼奥先生，苏白这几天引发了很大关注，您怎么看他的未来？”
    发布厅静了一静。
    后排摄像机的红灯亮了，录音笔往前挪了挪，笔记本合上了。
    穆里尼奥把交叠的双手鬆开，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视线从台下那片脸上扫过去。
    他看向摄像机：
    “是的，我无比確定，”他语气里没有任何迟疑，“苏白能成为一个顶级中场。”
    骚动从台下漫开来。
    穆里尼奥等那片骚动刚要扩大的时候，继续：
    “如果他最终没能踢出来……”停顿，停顿卡得恰到好处，“只能怪我。”
    ---
    这条消息出现在苏白手机屏幕上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酒店房间，刚洗完澡，头髮还没干，靠在床头，手机横握在手里。
    標题底下跟著记者整理出来的引述，黑体加粗：
    “如果他最终没能踢出来，只能怪我。”——穆里尼奥
    苏白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
    天花板上的灯开著，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条光，斜在地板上，空调在嗡嗡地转。
    苏白这辈子，算上上辈子，见过两种上头。
    一种很常见.....出了事先找个说法，“这不在规划范围內”，“当时信息不完整”，“你应该提前沟通”，版本千变万化，归根结底三个字：锅，不背。
    另一种不常见。
    在全欧洲的摄像机前对著一堆话筒，用职业声誉给一个连正式首发都还没拿过的青训小鬼做背书。
    要么是话术，要么是真的。
    苏白盯著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觉得，是真的。
    穆里尼奥那份简歷厚得能砸死人，从“the special one”喊到现在，这人什么时候需要靠一个青训球员来做舆论铺垫了？
    他就是认真的。
    苏白重新把手机翻过来，那行黑体字还亮著。
    ……
    第二天上午，踩场。
    草皮带著露水，阳光斜著照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穆里尼奥站在中圈附近，两手插兜，看著球员们活动。
    苏白从他旁边走过的时候，穆里尼奥侧了一下脸，
    “做好准备，今晚，我给你45分钟。”
    说完，穆里尼奥的视线重新落回草皮上。
    苏白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没乱，脸朝前。
    但他心里那个一直压著的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猛地鬆开了。
    没到热血沸腾那种地步，也不是什么老天爷开眼的激动，更像是等了很久的一扇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漏进来，打在脸上。
    苏白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重新压下去。
    此前已经喊过一次了...但此时，苏白觉得自己还是得再喊一声：
    赴汤蹈火啊穆哥！！！
    虽说曾在铺天盖地的体育新闻与自媒体论调里，见过太多关於穆里尼奥的爭议与负面標籤。
    可此刻站在斯旺西体育场的草皮之上，苏白才真正读懂这个男人的魅力，更懂了他为何能让无数球员死心塌地追隨——
    旧帐不追究，用人不设限，情绪给到位，天塌扛得住！
    完美老板应该拥有的东西，老穆至少有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