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人知道,朱无忌的生父母,皆是万初圣地的长老。
他出生那天,母亲只看了一眼,便背过身去。
“为什么……我的儿子会这样?”
父亲沉默,望著襁褓中的婴儿,眼中只有失望。
后来朱无忌才知道,母亲嫌他丑陋,生来双目漆黑,皮肤覆满细鳞,被视为不祥之兆。
一场爭吵后,母亲將他遗弃在破庙。
是父亲连夜找回,抱著他回了家。
可那之后,他被丟给杂役收养。
天赋被人踩,出身被人笑,长相被人嫌,从小到大,没人正眼看过他,父母不愿与他相认……
欺他,辱他,笑他,骂他。
他咬著牙,一步一步往上爬。
没有资源就去抢,没有传承就去偷,没有人在乎他,他就自己在乎自己。
他拼命修炼,拼命变强,混胎元功炼到极致,斩我明道诀的残篇一遍又一遍推演,哪怕身死道消也不肯放弃。
终於,他修成了,奇蹟般的成为了圣子。
可那些人看他的眼神,依旧带著轻蔑。
同辈弟子只是怕他,不是敬他。
怕他的狠辣,怕他的疯狂,却从未真正看得起他。
“我,绝不会输,绝不会败!”
“斩我明道,方见本心,给我斩!”
光茧亮起,莹白色的光芒大盛,照亮了整座战台。
万初圣地的长老攥著拳头,晚了一步,便没有办法阻止。
斩道的过程不可逆,谁也帮不了他。
光茧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从顶端蔓延到底部,从外壁渗入內里,纵横交错,忽明忽暗,像是隨时都要熄灭。
一次,两次,三次……到最后,整颗光茧只剩下薄薄一层,贴在表面,几不可见。
终究,还是散了。
“咔嚓!”
一声脆响,朱无忌的身影从碎裂的光茧中跌落出来,像一截烧焦的枯木,直直坠向地面。
“砰!”
他败了。
败给了自己。
他本可不死,论道落败重伤,不过是一时之失,认了便是。
可他不肯,死也不肯。
他偏要在绝境中强运斩我明道,偏要以残躯逆天而行,不是天要亡他,是他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这一场悲剧,在人,不在天。
“无忌!”
万初圣地那位长老再也忍不住,衝上战台,將朱无忌残破的身体抱在怀中,老泪纵横。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朱无忌的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不想……再被人……看不起了……”
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最后消散在风中。
万初长老紧紧抱著他,浑身颤抖。
战台四周,一片死寂。
紫霞仙子站在一旁,看著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方才朱无忌说的那些话,那些癲狂的、囂张的、不可一世的话。
此刻想来,那些都不是狂妄,而是一个从小被人看不起的人,用尽全力在证明自己。
“执念太深,终成心魔。”姚曦走出车架,站在人群中微微摇头。
“道宫圆满组,紫府,紫霞仙子胜。”
“四极秘境论道,定在三日之后!”
而后,朱无忌的尸体被万初一位长老抱下战台。
弟子们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嘆气,甚至有人眼底藏著几分快意。
朱无忌生前,没少得罪人。
“朱圣子就这么死了?”
“残缺的斩我明道诀,他也真敢用,丟人现眼!”赵嫣然站在人群外,面无表情。
她看著那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沉默片刻,转身走了。
圣子没了,再选一个便是,万初数万名弟子,不缺天才。
朱无忌活著的时候,是圣子,是万初的脸面。
死了,不过是一具焦黑的尸体。
他先前夺下的三枚彼岸无相荂花瓣,被圣女赵嫣然收入袖中。
这便是世態炎凉,徒作嫁衣。
另一边,紫府弟子们已经涌了上来,欢呼声震天动地。
“紫霞师姐!紫霞师姐!”
“先天道胎,永远的神!”
紫霞被簇拥在人群中,天枢峰峰主苏云起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好孩子,辛苦了。”
紫竹峰峰主杨阳也走过来,笑著道贺。
他身后跟著杨陌,杨陌脸上掛著笑,拱手道:“恭喜紫霞师妹,此番夺魁,为紫府爭光。”
紫霞淡淡道:“多谢杨师兄。”
“三天后便是四极秘境的论道。”杨阳捋著鬍鬚,“杨陌,你可要好好准备,莫要墮了我紫竹峰的威名。”
杨陌躬身:“祖父放心,孙儿定当全力以赴。”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紫霞身上掠过,眼底有一丝阴翳。
方才紫霞那式至阳帝法,震惊全场。
杨陌自问,换作自己,绝挡不住。
他原以为同境不如她,高两个小境界总能弥补,只要在四极第二组为紫府爭光,加上祖父在圣地的势力,圣子之位便名正言顺,再无阻力。
可惜,紫霞如今的威势,远超他所料。
……
紫霞回到天枢峰驻台,盘膝坐下。
周围还有不少人过来道贺,她一一应付。
这时候,苦海之內,许尽欢的声音忽然响起。
“仙子,这几天我暂且借斩仙葫芦一用,你注意安全。”
紫霞一怔,问道:“死树,你除了待在苦海里,还能去哪里?”
“你別乱来啊!”她心里咯噔一下。
许尽欢前科累累,动不动就抢占她的身体,说奇怪的话,做奇怪的事,紫霞仙子已经对他產生了ptsd。
“我就是出去转转。”许尽欢道,“放心,不干坏事。”
“你一棵树,还能长出脚跑路不成?”
“谁说树不能跑?”
紫霞正想反驳,忽然感觉苦海內一阵空落,黑葫芦也不见了。
“???”
她尝试再度沟通,在心里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
另一边,摇光圣地的驻台上,车架內。
姚曦盘膝而坐,周身星光流转,正在调息,四极秘境的四组论道三天后开始,她需要將状態调整到最佳。
忽然,她眉头微蹙。
苦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她心神沉入,只见一株金色的小树从虚无中探出根须,扎根在她的苦海之底,通体金黄,晶莹剔透,轻轻摇曳,洒落点点金辉。
“这是……”
姚曦睁开眼,满心困惑。
苦海內凭空生出一株金树,闻所未闻。
树上,似乎还掛著一口黑葫芦。
她內视再三,树確確实实存在,不是幻象,不是外物入侵,倒像是从体內自行长出来的。
“怪事。”
“这树……是祥瑞之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