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格都费劲,我在天才堆里装天才 作者:佚名
第204章 我就是不要脸你拿我怎样
屏幕里,风无安的脸变了。
“老板。”
他从椅子上坐直了。
那只踩在椅子上的脚放下来了。那只磨出洞的布鞋,稳稳地踩在地上。
他伸手在袖子里掏,掏了左边掏右边,掏了右边掏左边,最后从道袍的夹层里,不知哪个隱秘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他把纸条展开,举到屏幕前。
纸条上写著一串数字。
字跡歪歪扭扭的,和楚清华那张“左转、到头、右转、第三个门”的纸条,如出一辙。
“请打到这个帐號,谢谢。”
瑞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抽了一下。
又抽了一下。
他把纸条又往屏幕前凑了凑,
“老板,帐號看清楚了吗?要不要我再念一遍?”
“风道长。”瑞安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嗯。”
“您刚才不是说,您不是那种贪財的人吗?”
“老夫这不是贪財。”风无安的表情依然很认真,
“老夫这是在帮徒弟理財。年轻人,不懂事,钱拿到手就乱花。你看那个逆——你看吾爱徒清华,他连路都记不住,他能记住自己的银行卡密码吗?他能记住自己卡里有多少钱吗?他能记得每个月查一次帐吗?”
大落和的肩膀开始抖。
“所以。”风无安把纸条又往屏幕前凑了凑,
“钱打到老夫这里,老夫替他存著。等他要用了,老夫再给他。这是为人师表的一片苦心。”
他说完,还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极其到位,三分无奈、三分慈爱
“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懂老夫的良苦用心”。
“那您刚才说的『不染凡尘、不沾铜臭』——”
“老夫是不染凡尘。但这钱是给清华的,不是给老夫的。清华是老夫的徒弟,徒弟的事就是师父的事。师父替徒弟管钱,这能叫沾铜臭吗?这叫——”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
“这叫尽职尽责,顺应天道。”
瑞安看著他。
他又抽了一下。
“风师父真是性情中人啊。”
风无安把镜头摆了摆,坐直了身体。那两条白眉毛往上扬了扬,白鬍子翘了翘,整个人又恢復了那种仙风道骨的气质。
“干我们这一行——”他捋了捋鬍子,语气云淡风轻,“没有一副好皮囊,你骗……你测算天机的时候不容易被人相信。”
他的声音忽然又拔高了,指著屏幕,那根瘦巴巴的手指差点戳到镜头上。
“老板,老夫看你这个面相,真不是跟你客气!眉清目秀,骨骼清奇,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就是——”
他卡壳了。
他的目光在瑞安脸上扫来扫去,扫了大约三秒。
“就是那个……”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表情微微一变,
“就是那个……有钱的。”
瑞安沉默了。
大落和终於没忍住。“噗——”
“这位是——”
瑞安还没来得及开口,风无安已经一拍大腿。
“了不得啊!”
“这位姑娘,老夫看你这个面相——”他看著大落和脸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老夫看不出来。”
大落和的笑声停了。
她歪著头,看著屏幕里那张皱巴巴的老脸。
风无安也看著她。
看了三秒,
“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捋了捋鬍子,语气里没有遗憾挫败,
“看不出来就看不出来。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东西是看不出来的。”
“但是老板——”
他的注意力又转回到瑞安身上,
“老夫看你这个命,是真的好!大富大贵!长命百岁!子孙满堂!福如东海——”
“风师父。”瑞安打断了他。
“嗯?”
“帐號我收到了。钱明天到帐。”
风无安的嘴闭上了。闭得很紧。那两条白眉毛动了动,那撮白鬍子翘了翘。他看了瑞安大约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
“那您这个……”
“那是功夫。”风无安面不改色,
“练了多少年了。你以为当道士容易?又要会算,又要会看,又要会装。不会变脸,怎么在江湖上混?”
瑞安看著他。
老头也不装了,
“我就是不要脸你拿我怎样,道士都是跟神棍划等號的。”
“您教楚清华的时候,也教他这个了吗?”
风无安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那丝变化很微妙,像是被人戳了一下软肋。
“没教会啊!我让他下山骗人,都威胁他,失败了,要给他塞粪坑了也不好使啊!我好气啊!”
“老夫当时就想,完了。这孩子,这辈子都学不会撒谎了。”
“我徒弟是个傻子但我就是拿他没办法,你要是教会他,我风无安欠你一个人情。”
“那您笑什么?”
风无安的笑容凝固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嘴角那丝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老夫没笑。”
“您在笑。”
“老夫没有。”他把嘴角往下压了压,压了三秒,又弹回去了。
瑞安看著他。他也看著瑞安。
“好吧。”风无安说,放弃了抵抗,
“老夫笑了。怎么了?老夫徒弟有出息了,日薪百万了,老夫笑一笑怎么了?犯法吗?”
瑞安摇摇头。
“不犯法。”
“那不就得了。”
风无安又捏起一颗花生米,丟进嘴里,嚼得理直气壮,
“老夫高兴。老夫就是高兴。你管得著吗?”
瑞安笑了。
“管不著。”
“哼。”风无安哼了一声,把最后几颗花生米拢到一起,一把抓起来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行了,別在这儿跟老夫废话了。那个逆徒还在外面迷路呢,你不去看看?”
瑞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在迷路?”
风无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老夫算的。”
“那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风无安挥挥手,“別忘了——”
他把袖子里的纸条又掏出来,在屏幕前晃了晃。
“这个。”
瑞安看著那张纸条,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数字。
“忘不了。”
“那就好。”风无安把纸条塞回去,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眯著眼睛,
“去吧去吧。別让他在后勤部门口转悠了。再转下去,后勤部的人该报警了。”
瑞安点点头,正要掛断。
“等等。”风无安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
瑞安停下来。
风无安看著他
“那个逆徒,他吃饭挑食。不吃香菜,不吃苦瓜,不吃薑。你食堂里要是有这些,別往他碗里打。”
瑞安愣了一下,他麵条里面好像有香菜啊。
“还有,”风无安继续说,“他睡觉认床。换了新地方头几天睡不踏实。你给他找个安静点的房间,別靠马路。他怕吵。”
“好。”
“还有,他练功的时候不能有人在旁边看著。不是怕偷学,是他不好意思。一不好意思就出错,一出错就著急,一著急就把东西打坏。你那个训练场,回头別让他一个人练。”
“好。”
“还有——”
“风师傅。”瑞安打断了他。
“嗯?”
“您不是说,他二十好几了,不用您管了吗?”
风无安的话停住了。他看著瑞安,瑞安也看著他。
“老夫没管。”他说,“老夫就是隨便说说。”
“嗯。隨便说说。”
“真的隨便说说。”
“嗯。”
“他在这里很好。”瑞安说,“您放心。”
风无安看著他。
“嗯。”
然后他伸出手,在镜头前挥了挥。
“掛了掛了。老夫要去打坐了。”
“好。”
“记得打钱。”
“好。”
“別告诉他。”
“好。”
屏幕闪了一下,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