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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灶火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风吹槐花的声音,花瓣时不时飘下来,落在车把上,落在桶盖上。
    林父骑得不快,心里算著帐,鮁鱼、蠣虾,加上海虹和海蠣子,一共花了两块五毛五。
    晚上那桌客人要的菜,成本加起来不到一块五,鮁鱼六毛,鸡一块,蠣虾三毛,龙鬚菜不花钱,是自家地里种的。
    散啤八斤两块八,那是替客人去酒厂打的,不赚钱,但也不亏。
    加上中午那桌赚的,今天能净赚个五六块。
    林父心里踏实了,这比他在运输公司跑车强,跑车一个月下来,刨去吃住,剩不了几个钱,现在在家门口,守著老婆孩子,一天就能挣五六块。
    林父想起林峻海小时候,跟著他去码头赶海,捡了一筐蛤蜊回来,非要拿到村口去卖。卖了一下午,才卖了两毛钱。
    那孩子气得直跺脚,说以后要开个大饭馆,把所有的蛤蜊都做成菜卖出去。
    那时候林父以为是小孩子说梦话。
    现在梦话成真了。
    林峻海在家里也没閒著。
    林母在院子里杀鸡,他蹲在灶台前烧水,鸡是自家散养的嶗山鸡,养了一年多,肥得很。
    “妈,鸡別剁太小,大块燉才香。”
    “知道了”林母头也不抬:“你说了八遍了。”
    林峻海笑笑,往灶里添了把柴火,火苗舔著锅底,水咕嘟咕嘟地响。
    他脑子里转著晚上的菜单,红烧鮁鱼要用大铁锅燉,先煎后烧,酱油不能多,糖要少放,收汁的时候火候最关键。
    山蘑菇燉鸡要慢,蘑菇得提前泡,泡蘑菇的水不能倒,留著燉鸡,鲜味全在里面。
    蠣虾白灼最简单,水里放薑片和盐,水开了下虾,虾变红就捞,蘸姜醋汁吃。
    拌龙鬚菜是凉菜,龙鬚菜是昨天从后山摘的,用开水焯过,过凉水,加蒜末、醋、盐、香油一拌就行。
    林峻海正想著,院门外传来自行车的声音。
    林峻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去。
    林父已经把车支好了,正在往下卸东西。
    “爸,买了什么?”
    “鮁鱼、蠣虾”林父把桶拎下来:“老刘还送了点小杂鱼,又买了点海虹和海蠣子,便宜,给客人尝尝。”
    林峻海接过桶,打开看了看,鮁鱼眼睛亮晶晶的,蠣虾还在桶底蹦躂,小杂鱼虽然不大,但都是好东西。
    “海蠣子可以炒鸡蛋”他说:“海虹煮一锅,放点薑片,鲜得很。”
    “你看著弄”林父把车推进院子:“我去歇会儿,跑了一下午了。”
    林峻海把海货搬进厨房,他娘已经杀好鸡了,正在剁块。
    “妈,晚上再加两个菜”林峻海说:“海蠣子炒鸡蛋,清水煮海虹,海虹便宜,不收钱,给客人尝个鲜。”
    “不收钱?”他娘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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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不收,人家给了小费,咱得有点表示。”
    他娘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林峻海把海虹倒进盆里,加清水泡著,让它吐沙。
    海蠣子用清水冲了冲,放在碗里备用。
    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了一半,西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
    五点快到了。
    林峻海把海虹泡上以后,转身去看桶里的鮁鱼。
    两条鮁鱼还硬挺著,鱼身泛著银蓝色的光。
    他伸手按了按鱼腹,紧实有弹性,是早上刚出海的货。
    这个年代的鮁鱼不像后世那样金贵,后世一条像样的鮁鱼要几十块,1987年只要六毛钱一条,但搁在村里,也算是个稀罕菜了。
    他把鮁鱼从桶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
    前世他在手机上刷过无数做菜视频,那些大厨的手法学了不少,他前世也喜欢做饭,也好吃。
    “妈,鮁鱼我来收拾。”
    林母正在剁鸡,头也不抬:“你会?”
    “试试唄。”
    林峻海拿起刀,先用刀背颳了刮鱼鳞,鮁鱼鳞细,刮下来是银白色的粉末,沾了一手。
    林峻海翻过鱼身,在鱼鳃后面切了一刀,又在鱼尾处切了一刀。
    林母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干什么?”
    “抽腥线”林峻海捏住鱼身侧面一条隱隱的白线,轻轻往外拽:“鮁鱼的腥线在两侧,抽出来就不腥了,很多人做鮁鱼腥,就是因为没抽这个。”
    白线被完整地拽了出来,细得像根棉线。
    林母凑近看了看:“我做了半辈子鱼,头一回听说这个。”
    “我也是听人说的”林峻海没抬头:“市里的大厨教的。”
    他继续收拾另一条鮁鱼,刀法不算利落,但每一步都对,去鳞、剖腹、掏內臟、刮黑膜,一气呵成。
    最后把鱼冲洗乾净,在鱼身两侧各划了三刀,刀口不深不浅,正好能入味。
    两条鱼收拾好,摆在盘子里,淋了点料酒,撒了几片姜,放在一边醃著。
    林峻海又去看蠣虾。
    蠣虾在桶里蹦了一路,有些已经没力气了,但虾壳还是亮晶晶的,他倒了一半出来,用清水冲了两遍,沥乾水分。
    “蠣虾不用去虾线?”林母问。
    “不用”林峻海说:“蠣虾小,虾线不脏,白灼的时候水里放薑片和盐,水开了下虾,虾变红就捞,蘸姜醋汁吃。火候不能过,过了肉就老了。”
    他把蠣虾搁在灶台边上,又去看海蠣子。
    海蠣子是老太太早上刚撬的,肉还带著汁水,白嫩嫩的。
    林峻海用清水轻轻冲了一下,不敢冲太久,怕把鲜味冲没了。
    “这个做海蠣子炒蛋?”林母问。
    “嗯”林峻海说:“但等客人来了再做,现在不炒。”
    林母愣了一下:“现在不做?”
    “海蠣子炒蛋得现炒”林峻海把海蠣子用清水养在碗里:“炒出来放凉了就腥了,不好吃。等客人到了,五分钟就能出锅。”
    他继续收拾別的东西。
    小黄花和偏口鱼混在一起,七八条,个头都不大。
    老刘说得对,这东西不值钱,码头上的船老大都不稀罕卖,但燉出来是真鲜。
    “这个也等客人来了再做”林峻海一边收拾小杂鱼一边说:“杂鱼锅要趁热吃,凉了鱼腥味就出来了。”
    林母在旁边听著,觉得有点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那客人来了再做,来得及?”
    “来得及”林峻海说:“鸡先燉上,这个要时间。其他的都是快菜,客人到了再炒,半小时全上齐。”
    林母没再说什么,转身去灶台前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