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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回味
    公交车离开以后,林峻海失神了一会儿,然后才从八水河走回墨石涧。
    他进门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没收乾净。
    院子里,林母正蹲在井台边择韭菜。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活没停。
    “回来了?”
    “嗯。”
    “爬山爬得脸都笑皱了。”
    林母低下头,把一根烂叶子揪下来扔进旁边的筐里:“山上有金子?”
    林峻海没接话,把帆布包从肩上卸下来,掛在院子的晾衣绳上。
    包里有搪瓷杯,杯子碰杯子的声音,叮叮噹噹的。
    墙根下,林父蹲在那儿磨刀,磨刀石是青色的,用了好多年,中间凹下去一道弧。
    他手里是一把切菜的刀,在磨刀石上推一下,翻过来再推一下,动作不快不慢,像是有节拍。
    水从旁边的碗里蘸一点,滴在磨刀石上,灰白色的石浆顺著刀刃淌下来。
    他没抬头,闷声来了一句:“明霞洞那棵银杏,叶子绿了没?”
    林峻海愣了一下:“绿了。”
    林父没再问,继续磨刀,刀在磨刀石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变锋利。
    林峻海进了前厅,从水壶里倒了一碗水,端起来喝了两口,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来。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把爬山的热气衝散了一些。
    他把碗放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他盯著碗里的水。
    水是清的,碗底有一片茶叶的碎末,沉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想起今天在明霞洞,沈静指著杯子说“你看这片,一直不肯沉”。
    那时候茶叶在水里打转,她歪著头看,阳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的睫毛上,亮亮的。
    他的目光从碗上移开,落在墙上的菜单上,菜单是前几天写的,红纸黑字,左边右边分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又没看了,眼睛看著菜单,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风从门外吹进来,带著槐花的香味,甜甜的,有些腻。
    槐花开了好几天了,花瓣开始往下落,井台上、石缝里、晾衣绳上,到处都是白色的花瓣。
    林母从前厅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拿著一把没择完的韭菜。
    “想什么呢?”她问道。
    林峻海回过神:“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
    林母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收了回去。
    “魂丟山上了。”
    她嘟囔著,转身回了院子。
    林峻海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想起来了,不是刻意的,是脑子自己跑过去的。
    明霞洞的平台,风从海面吹过来,她站在平台边,抬手解开头绳。
    头髮从肩头落下来,垂在背上,在风里飘。
    风把白衬衫吹得贴在身上,腰、背、肩的线条都出来了,乾乾净净的,像一幅画。
    她转过头,看见他在看她,笑了一下,不是害羞的笑,是大方的、带著一点得意的笑。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赶紧把念头压下去,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
    水已经凉透了,喝下去胃里有些凉。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林母已经把韭菜择完了,正在井台边洗,水从井里打上来,凉丝丝的,冲在韭菜上,叶子绿得更亮了。
    林父还在磨刀,换了另一把,刀刃在磨刀石上沙沙地响。
    “晚上有什么菜?”
    林峻海问道。
    “鮁鱼还有一条,蠣虾还有一斤多。”林母头也不抬:“白菜有,粉条有,鸡蛋有,你爸早上从码头带回来的。”
    “豆腐呢?”
    “有,李大爷早上送来的,还带了韭菜。”
    林峻海点了点头,进厨房看了看,灶台收拾得乾净,碗碟摞得整整齐齐。
    他伸手摸了摸灶台,还温著,是中午做饭留下的余温。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林峻海迎出去,是一对中年夫妻,男的穿著深色夹克,女的围著一条碎花围巾,两个人都背著包,像是从市区来的。
    “能吃饭吗?”男的问道。
    “能,进来坐。”
    两个人进了前厅坐下,林峻海给每人倒了一碗嶗山茶,墙上贴著菜单,他指了指:“两位看看想吃点什么。”
    男的抬头看菜单,看了一会儿,问道:“鮁鱼新鲜吗?”
    “新鲜,今天码头上刚上的,我爸去买的。”
    “来一条红烧的。”男的点了菜,又看了看菜单:“蠣虾也来一份,白灼。”
    妻子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会不会太多了?”
    “出来吃就吃点好的。”男的没看她,继续点菜:“再来一个葱花炒鸡蛋,主食来两个饼子。”
    “行。”
    林峻海记下来,他也觉得男人点的有些多了,但人家妻子劝了,他就不劝了,转身进了厨房。
    林母已经把鮁鱼收拾好了,鱼身两面划了几刀,抹了盐和料酒,醃在盘子里。
    林峻海把单子递过去:“妈,红烧鮁鱼、白灼蠣虾、葱花炒鸡蛋,两个饼子。”
    林母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没说话,起锅烧油。
    油热了,她把鮁鱼滑进锅里,“刺啦”一声,油花四溅。
    鱼皮在锅里慢慢变黄,她用铲子小心地翻了个面,另一面也煎得金黄。
    然后放葱段、薑片、蒜瓣,爆出香味,加料酒、酱油、糖,倒一碗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燉。
    另一个灶上,林母起锅烧水,准备白灼蠣虾。
    水开了,蠣虾倒进去,虾变红就捞,时间卡得刚刚好。
    林峻海把蠣虾端上去,虾壳亮晶晶的,冒著热气。
    男的夹了一个,剥了壳,虾肉紧实,鲜甜。
    “嗯,新鲜。”
    他点了点头。
    妻子也尝了一个:“是挺好的。”
    林峻海又进厨房端菜,葱花炒鸡蛋金黄金黄的,鸡蛋蓬鬆,葱香浓郁。
    菜上齐了,男的夹了一块鸡蛋,嚼了嚼:“你家饭馆开多久了?”
    “没几天,刚开业。”
    “好好干。”男的又夹了一筷子白菜:“做得不错,菜新鲜,味道也好。”
    林峻海笑了笑:“谢谢。”
    两个人吃得慢,边吃边聊,男的说嶗山这边环境好,空气好,退休了想搬过来住。
    妻子说还早呢,退休还得好几年,男的说不早,先看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