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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庄青岩像是被他的天真逗笑,那笑容一闪而逝,俯视他的眼神变得越发幽深:“我们先喝点酒吧。你想要红酒,还是白兰地、威士忌?”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不喝酒,我要走!放我走!”桑予诺吼道。
    庄青岩拽着他起身,拖行到沙发旁。
    圆桌上已有一瓶开了封的?罗曼尼康帝。
    全球顶级的酒庄,原料来自种植黑皮诺葡萄的特级园,年产量只有四千到六千瓶。瓶身上标注的1992,意味着它是来自稀缺年份的30年陈酿,拍卖行售价折合人民币约四十万元一瓶。
    酒瓶旁,庄青岩刚用过的那个高脚杯,杯底还残留着深红酒液。而另一个空的杯子,显然是为今夜的贵客准备。
    庄青岩单手拔掉软木瓶塞,往空杯里斟了半杯。酒液在灯光下呈深邃的宝石红,他漾了漾,递到桑予诺面前:“你不选,那我就默认红酒了。今夜意义特殊,值得开一瓶好酒庆祝,来,碰个杯?”
    桑予诺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挥打酒杯,未果,又猛地低头,一口狠狠咬向庄青岩钳制他的小臂。
    庄青岩松了手,却瞬间曲臂勒住他的脖颈,力道控制得刚好让他窒息般张口呼吸,随即将酒杯抵着他的齿关,将酒液硬灌了进去。
    玫瑰、樱桃与覆盆子的香味在口腔里炸开,陈酿带来的松露气息紧随其后,单宁如丝绸般顺滑,余韵久久不散……舌尖上的液体黄金盛宴,却使桑予诺在连连呛咳后,迸出屈辱的泪水。
    庄青岩松开手臂,用指腹抹去他眼角湿痕:“一杯酒而已,哭什么?”他再次斟了两杯,一杯自取,另一杯塞进桑予诺手里,“干了这杯,你就能休息了。”
    桑予诺好不容易顺过气,闻言惊疑不定地抬眼:“……喝完,你就放我走?”
    “你信或不信,这里都是我说了算,不是吗?”庄青岩反问他。
    桑予诺撑着沙发扶手直起身,盯着杯中酒。庄青岩将自己的杯子倾斜过来,与他的轻轻一碰,发出“叮”一声脆响:“敬你我今夜的邂逅。”
    说罢,他一饮而尽。
    桑予诺闭上眼睛,仰头将酒灌了下去。酒杯被他用力撴在桌面上,发出闷响。他转身就朝房门走去。
    庄青岩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穿过宽阔的客厅,一步步接近那扇厚重的门。
    就在手指搭上门把时,桑予诺腿一软,整个人毫无预兆地跪倒在地,只觉浑身发热,心跳加速,几乎能听见血液汩汩流动的喧嚣,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模糊,色彩扭曲迷离。
    他的手撑在地面,地毯绒毛挠着他潮湿的掌心,那种搔人心坎的触觉像是放大了一万倍,让他难以自抑地渴望着更多、更强烈的抚触。
    “你——在酒里下了什么?!”桑予诺转头瞪向庄青岩,瞳孔在兴奋感中放大,对焦发虚。他的声音沙哑得吓人。
    “一点助兴的小玩意儿,不是坏东西。”庄青岩不紧不慢地走近,“恋爱时,身体会分泌多巴胺,让人快乐、心动。如果你的身体暂时分泌不了,没关系,我可以手动添加类似的化学物质。”
    他弯腰,轻轻松松将桑予诺打横抱起。托着肋下与腿弯的手掌,散发出热意,熨得桑予诺轻微战栗,一股欣快感从触碰之处流窜向全身。桑予诺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无法抑制那从骨髓里透出的、可耻的渴求。
    “天然分泌,还是人工添加,结果都一样。”庄青岩抱着他,走向里间的主卧,将他放在宽阔的黑色大床上,“何必忍着?你明明知道自己现在有多渴望被触碰……看,轻轻一碰,整片皮肤都潮红了。”
    桑予诺绝望地感受着身体每一处的变化。当他以为被分手、被囚禁、被殴打已经是谷底,没想深渊之下还有地狱——他不仅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就连反抗的意志,都因化学物质的精准打击,土崩瓦解。
    在酒精与药物的双重驱使下,他会顺从地打开、曲折、翻转,任由对方摆布,思维与理智完全被本能欲望绞杀。最可怕的是,他将清晰地感知这一切,所有的颤抖与叫喊,兴奋与作呕,欢愉与痛苦,挣扎与沉沦……
    他宁愿自己被彻底打晕。
    他宁愿对方的每一下进入都化为刀刃,划烂他的皮肉,带给他无尽的剧痛和憎恶,不要混杂一丝一毫愉悦。
    卧室的落地窗,窗帘肆无忌惮地开着。
    他在迷蒙间转头,失神地盯着窗外,城市百米高空的漆黑夜幕。雷暴如灿白扭曲的棘鞭,一次又一次撕裂夜空,也撕裂他。大雨如注,最终全倾泻在了他身上。
    旱季拉斯维加斯少有的强对流天气,如幸运般难以预见,又如厄运般在劫难逃。
    他好像在做梦,梦里切换过不同的场景,经历过一些事,记忆里还残留着模糊的、晃动的陌生人脸。
    他似乎短暂地清醒过,又迅速被拖入更深的昏沉。
    彻底醒来时,桑予诺翻身趴到床边,一阵阵干呕。什么胃容物都没能吐出来,只有酸液灼烧着喉咙,最后滴落在地毯上的是浑浊的胆汁和眼泪。
    他蜷缩着,不受控制地啜泣,呕吐到几乎抽搐,直到看见自己赤裸的身上,布满斑斓的淤青、指印与咬痕,才颤抖着用被单紧紧裹住。
    庄青岩再次洗过澡,披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
    他并不在意被弄脏的地毯,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桑予诺汗湿的黑发。
    “醒了?今天是八月十一日,我们婚后的第一天。”他略为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生硬地吐出一句,“新婚快乐,宝贝。”
    桑予诺浑身一僵,仿佛昨夜的雷霆再次贯穿身体。昨夜?他猛地抬起苍白的脸,惊恐从极度疲惫与混乱中浮出水面:“昨天呢?‘八月十日’哪儿去了?新婚……什么新婚?!”
    “昨天,你和我公证结婚了。”庄青岩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番话已演练多遍,成了毋庸置疑的事实,“我在线提交的申请,向克拉克县婚姻登记处递交了我们的护照资料,他们核发了结婚许可证。
    “然后,我们去了一所私密的、持有执照的教堂,由牧师为我们主持婚礼。虽然当时你状态不太好……但牧师能够理解,你只是太开心,喝多了。你亲口说了‘我愿意’,牧师见证,文件齐全。
    “今天就不需要我们出面了。主持牧师已经向婚姻执照局完成了备案。正式的结婚证书会由州务卿办公室认证,加盖海牙认证章。通常邮寄需要几周,但我购买了加急服务。”他微微倾身,凝视桑予诺的眼睛,“你想看看我们的结婚证书吗?”
    “结婚……证书。”桑予诺喃喃重复,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在愈发麻木的神经上。
    如此荒谬,如此轻易,如此强奸人意,荒诞得像一出黑色喜剧,而悲剧内核只有他能看见,并置身其中,无处可逃。
    他甚至虚弱到连再次嘶吼反抗的力气都聚不起,只是怔怔地转头,望向窗外恢复了干燥与晴朗的天空。
    八月暴烈的阳光炙烤着这座狂欢之都。在这里,所有幸运的欢呼与不幸的悲泣都被蒸发,最后只剩下一地光怪陆离的欲望碎片,等待新的游客踏足其间。
    庄青岩抓起桑予诺的手,将一枚寒光闪烁的蓝钻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昨晚拍卖会上看到的对戒。我一眼就觉得,它该是你的。”
    桑予诺仿佛被烙铁灼烧,飞快地摘掉戒指,用力扔向窗户。可它还没能飞过半间卧室,就无声地掉在了地毯上。
    庄青岩的脸色沉了下去。目光扫过被单滑落后,“新婚妻子”露出的那身青紫痕迹,他深吸一口气,将怒意压回,起身捡回了那枚戒指,紧紧攥在掌心。
    他站在桑予诺面前,高大身躯遮住窗外阳光,投下的阴影覆盖了半张床,声音清晰冷峻:“我会给你几天适应的时间。但你要明白,婚姻不是儿戏——”
    “——但是个天大的笑话!”桑予诺忽地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充满了嘲讽,“我是不是该叩头感谢庄先生,上完之后,还赏了个名分?”
    庄青岩的神情彻底冷硬下来。他摘下自己指间的戒指,与捡回的那枚一起,重重拍进桑予诺的掌心。
    “你不想戴,可以收着。但婚姻既成事实,你改变不了。”他闭了闭眼,似乎在强忍不耐,好让语气听起来更“讲道理”一些,“我承认,是在和你发生关系之后,才动了结婚的念头,并且付诸行动。但这件事不是‘一时兴起’。我认真考虑了一个小时,认为需要这个仪式,来确保归属权的……永久性。”
    “而且,予诺,”他放缓语气,试图让这件事变得更加“正常”,“在这里,每天有几百场婚礼上演。闪婚再正常不过。”
    是啊,闪婚很正常。对掌握特权的人来说,强取豪夺,大概也再正常不过。桑予诺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呛进气管,引发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