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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庄青岩没有下车。他就坐在后座,将枪管从半开的车门缝隙中探出,枪托抵肩,脸颊贴上冰冷的贴腮片。左眼贴近望远瞄准镜。
    镜中的世界骤然清晰、拉近。凌乱的街道,惊恐的人群,侧翻的货车……以及,那扇三楼窗户边缘,一闪而过的半个黑影。
    对方正在调整角度,枪口明显指向了货车的油箱位置,意图引爆车载汽油,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杀伤。
    庄青岩屏住呼吸。十字准星稳稳套住了那处窗口。
    风速、距离、弹道下坠……所有数据在脑中瞬间闪过。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就在对方枪手再次探头,试图瞄准的刹那,庄青岩扣下了扳机。
    “砰——!”
    沉重的枪声在车内回荡。强大的后坐力撞得他肩胛一震,但上半身稳如磐石。双腿牢牢固定着桑予诺的身体。
    瞄准镜中,水泥窗台边缘爆开一蓬红白相间的血雾。半个身影向后栽倒,从窗口消失。
    庄青岩没有立刻收枪。枪口缓慢移动,扫过相邻窗口、楼顶,以及对面建筑的所有优秀射击点位。六十秒后,仍无任何异动。
    他垂下枪管,将它靠在座椅与车门之间。这才伸手,轻抚桑予诺的后背。
    “好了,诺诺。”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异常沉稳,“没事了。”
    桑予诺撑着他的腿,缓缓坐起身,左肩僵硬地垂着,脸色苍白如纸。
    庄青岩看向驾驶座:“卫森,开车。去最近的医院。”
    “是!”
    车子再次发动,这次引擎顺利点燃。“天魄”甩开混乱的现场,朝着半条街外的m-nevro医院疾驰而去。
    医院。绿色通道。ct与mri检查。
    结果很快出来:左肩胛骨骨裂,肩部肌肉深层挫伤。万幸,没有更严重的损伤。
    庄青岩一直阴沉的脸色稍微缓和,对保镖吩咐:“回别墅。联系商会,说我遇袭,宴会不去了。”
    这期间,他的公务手机震动不停。市警局、国投公司、市政办公室……检查结果出来前,他一概没接。
    此刻,市警局的电话再次打入。庄青岩接通,对方急切的问候声传来。
    “我没事,大难不死。”他用英文回答,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至于你们——毫无作为。”
    对方连声道歉,随后告知:嫌疑人廖伟已在苏木尔国际机场候机大厅被警方抓获。一段完整记录其策划、采购、雇佣的录音被匿名发送至警局。警方初步认定,他与两小时前的车祸及枪击案有关,目前正在审讯。
    对于嫌疑人,庄青岩没有任何意外。但录音是谁提供给警方的?林檎虽在调查廖伟,但尚未提及取证之事。
    庄青岩隐隐感觉,在他、幕后凶手和警方之外,还有一拨人。目前看来,像在帮他,但不知是何方神圣。
    “仔细审。”他对电话那头的市警说,“我这边也会提供查到的相关线索。另外,转告你们上面——”
    他停顿一秒,每个字都像出炉的铁器淬了冰水:“半个月,两次谋杀未遂。我要图国政府一句准话:到底彻不彻查?
    “如果还是畏首畏尾,投鼠忌器……那么这种投资环境,恕我不能奉陪。已签署的合同,我将无责作废。飞曜的下一站,会是真正重视合作者生命安全的国家。”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暖气细微的出风声,和桑予诺因疼痛而压抑的、轻浅的呼吸。
    庄青岩转过身,伸手,小心地握住了他没有受伤的右手。
    指尖冰凉。
    他将桑予诺打横抱起,走向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
    第29章 a-29 重新开始
    回到别墅不久,桑予诺发起了高烧。
    庄青岩摸他额头,触手烫热,水银体温计显示:39.5c。
    好在家庭医生就在身边。fons仔细看过带回来的ct与mri影像报告,又做了面诊和基础检查,得出结论:“不是感染性发热。我倾向于,是剧烈疼痛刺激和急性应激反应共同作用,导致体温调节中枢出现了暂时性紊乱。这种非感染性高热通常不会持续太久,物理降温,密切观察,必要时可以用点对症的退烧药。”
    庄青岩松了口气,随即又把注意力集中到骨裂和挫伤上:“治疗骨伤,有没有特效药或者更快的方法?”
    fons一脸无奈地看着他:“cyan,你上次跳伞导致跖骨骨裂,比这严重得多,不也就是吃两片止痛药,用弹力带固定一下,就回公司开会了?骨性损伤需要时间愈合,我们能做的只是管理疼痛,提供支撑,预防并发症。”
    “当然,”他话锋一转,瞥了一眼床上因发烧而脸色潮红,显得格外脆弱的人,“充足的营养和愉快的心情,对恢复肯定有帮助。”
    庄青岩侧身坐在床沿,拂开桑予诺颊侧汗湿的发缕,脸色严峻:“可他看着很虚弱……”
    fons叹了口气:“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是晚上九点,他经历了车祸、枪击、就医,折腾到现在还粒米未进——人是会饿的。”
    庄青岩恍然,俯身,虚虚环住桑予诺未受伤的右肩,将脸颊贴上他发烫的额头:“诺诺,想吃什么?鱼片粥好不好?我让他们做。”
    “不好。”桑予诺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想吃八宝粥……要老公煮的。”
    庄青岩明显怔了一下。
    “他下厨?”fons失笑摇头,“cyan的厨艺巅峰是拌沙拉。水煮蛋在他手里都有一定概率变成炸蛋。”
    桑予诺垂下眼眸:“那算了,让厨师做吧。”
    庄青岩立刻扭头瞪向fons:“谁说的?我会下厨!区区八宝粥。”他把脸转向桑予诺时,语调又变了,“诺诺等着,我现在就去煮,很快就好。”
    他起身,仔细给桑予诺掖了掖被角,离开主卧前不忘叮嘱fons:“在我回来之前,你留在这里。看护任务暂时交给你了。”
    fons抗议:“我是医生,不是护工!”
    庄青岩充耳不闻地走了。
    fons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床边踱几步,站定,目光落在桑予诺脸上:“chrono,特意把他支开,是想和我说什么?”
    桑予诺迟疑几秒,低声开口:“他今天……杀了一个人。”
    fons已经从卫森那里得知图兰大道上发生的一切,闻言只是耸了耸肩:“一个意图枪杀他,并企图引爆满载汽油的货车,制造大规模伤亡的职业杀手。从任何角度,那都是正当防卫,甚至是为民除害。”
    “不,我不是在讨论法律或对错。”桑予诺轻吸口气,因发热而湿润的眼睛看向fons,带着清晰的忧虑,“我担心的是青岩自己……那毕竟是终结了一条生命。血和脑浆喷在窗台上,他通过瞄准镜,看得清清楚楚。放下枪之后,他摸我的后背时,手指冰冷。”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fons,他真的不需要……做一些专业的心理疏导吗?我不希望这件事成为他以后的负担。”
    fons这才真正明白过来。桑予诺是在担忧那一枪对开枪者本人可能造成的心理冲击。毕竟,瞄准镜里的不是移动靶,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头在瞬间爆开。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fons心头。他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语气缓和下来,耐心解释:“我明白你的担心。不过,关于这一点,或许你该多了解一下cyan的过去。你知道他热衷各种极限运动,但这不止是爱好。他在代尔夫特理工大学读书期间,曾通过关系,找前特种部队成员系统学习过格斗和射击。后来更是在对方引荐下,进入一个非公开的军事化训练营,每年都会去待上一两个月,持续了好几年。他参与过不止一次实战性质的行动,早期是演习,后期……据我所知,不那么‘演习’了,具体细节他没多说。”
    桑予诺微微睁大眼睛:“这已经远远超过‘寻求刺激’的范畴了……家里没人管吗?”
    “那是他十六岁到二十二岁之间的事,最冲动、也最需要建立某些认知的年纪。”fons的语气有些含糊,“他父母并不清楚内情,大概以为是某种高级别的夏/冬令营。但我知情,并且没有阻止。原因有两个:第一,那是他清醒的个人选择;第二,我认为他需要。他需要在一个受控的、极端的环境里,充分了解自己的力量,学会控制那些……破坏性的冲动,明白生命的重量和夺取它的后果,而不是在现实世界的某次失控中,伤害自己或无辜的人。”
    “当他带着双硕士学位从荷兰回来,进入飞曜之后,确实比青春期稳定了许多,但也更加锋利了。顺带一提,他的第二个硕士专业是‘机械、航天航空与制造工程’,毕业设计课题是‘无人机战斗系统模块化集成与战术应用’。”
    “所以,”fons总结道,甚至带着点自嘲,“今天开枪这件事,可能带来的心理冲击,大概是他所有潜在问题里,最不需要我们担心的一个。”他拿起体温计,又给桑予诺测了一次,“39c,已经在退了,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