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才不是累赘呢,他一直很乖,很少哭,他可以帮我们捡球。”兵兵反驳说。
冯聪闻到他嘴里的奶糖味道,哼一声道:“我看你们兄弟俩就是馋万里手里的奶糖,才带他一起玩儿,要是他不拿奶糖,你们会跟他一起玩吗?”
“会啊,他是我们认的小弟,我们当然会跟他一起玩。”君君费劲地剥开被万里握得有些化了的奶糖,往嘴里一塞,吃着那香香甜甜的牛奶糖香味,眯起眼睛说:“你又吃不到奶糖,万里也不会给你吃,你管我们带不带他玩呢。”
这话戳到冯聪的痛处了,他爸还在学校扫厕所呢,扫了都快半年了。
原本他爸是厂里的副厂长,管理着厂里的设备与安全等等,虽然职务权力没有正厂长高,好歹也是厂里的大干部。
他爸当副厂长的时候,多少人都巴结他们家,往他们家送了很多好吃的点心和糖果,他爸妈也时常给他买糖吃。
那时候他奶糖都吃腻了,牙齿都吃坏了,经常拿着糖果,去施舍、逗弄那些工人家庭里的孩子,让他们学狗叫、甚至跪在地上,叫他大哥,哄他开心,他就赏一颗奶糖给他们吃。
奶糖在这个年代很贵,一般人家都舍不得买来吃,买了奶糖也舍不得给别人家的孩子吃。
因为大家都缺油水,奶糖这种既含糖又含奶的金贵糖果,大家平时都只舍得给自家孩子一天吃一两颗,大人自己都舍不得吃,哪有多余的奶糖送给别的孩子吃啊。
冯聪就在那个时候,收了一群‘听他话’的小弟,跟他一起欺负那些不向他低头,不愿意向他下跪、扮狗叫的孩子们,弄得干部大院和家属院们的家长们特别讨厌他。
结果他爸跟他妈离婚以后,娶了他那个心肠不太好的后妈,渐渐就对他不好了。
不怎么关心他,也不给他买糖买点心吃,没过几个月,他们又双双被革委会抓去批d,一个在厂里扫厕所,一个在学校扫厕所,他们自身都顾不上,哪还顾得上他。
他一下从厂长的公子哥儿,落到批d坏分子的孩子,从前视他为大哥的‘小弟’们,集体背叛他,跟其他大厂子弟的公子哥们玩去了,还经常打他骂他,侮辱他,说他就是坏分子的儿子,还有啥资格读书,不配跟他们在一个学校,经常在下课,或者放学的时候,对他一阵拳打脚踢。
那些曾经被他欺负过的孩子们,也联合起来,各种打压欺负他。
他们像是约定好了,都不打他的脸,就打他的身体,哪怕他向学校里的老师,跟他的哥哥姐姐告状,他们没看到他脸上的伤,都认为是他嚣张、无理取闹在先,人家才会还手打他,压根就不会替他出头,也不会管他的事情。
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心中对邵家、对那个将他爸批d扫厕所的革委会副主任祝馨恨之入骨。
要不是这个女人,多事查他爸,将他爸批d,让他爸去扫厕所,他怎么会被人欺负至此,怎么会沦落到吃了上顿就没下顿,近半年没吃过奶糖,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吃奶糖的地步。
冯聪看着万里手里还拽着一颗奶糖,人长得白白胖胖,身上穿着干净簇新的衣服,心中的愤恨越来越大。
凭什么他浑身脏兮兮的,没有父母管,没有干净的新衣服穿,没人疼没人爱,饥一顿饱一顿的,瘦得不行。
而万里却可以被他爸妈宠爱的如此白白胖胖,手里有吃不完的奶糖,这压根就不公平!
在兵兵跟君君都去篮球场,跟其他同龄的孩子抢篮球玩,让万里坐在距离篮球架大约二十米左右木椅上的,如果有球扔到他那边,让他帮忙捡球时,冯聪大步走过去,伸手去抢万里手中的那颗大白兔奶糖。
万里小手拿着那颗奶糖,打算自己吃得,被冯聪一抢,他下意识地握紧奶糖,皱着小眉头,奶声奶气地说:“你、干嘛?”
冯聪没说话,就一直掰他的手,抢他手里的奶糖。
他的力气很大,小万里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就被他掰开手指,抢走了手中的奶糖。
万里急了,伸手去抓他,嘴里喊着:“我的糖,坏人,你还我!”
“你才是坏人,你妈是坏人,你爸是坏人,你全家都是坏人!是你妈把我爸弄成扫厕所的,是你妈害得我现在连奶糖都吃不到,你的糖就该给我吃!”
冯聪本来就很生气,一听到万里说他坏,他更冒火了,抬手就给万里一巴掌,还将他一把推在地上,冲他扮鬼脸,“有脾气,让你妈也来斗我啊!略略略。”
转头就跑了。
万里是头一回被人打,还被人推倒在地上,他懵了一瞬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脸上的疼痛,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兵兵跟君君听到他的哭声,连忙跑过去扶他,“万里,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第100章
祝馨在家里洗被套, 她很喜欢洗被套,半个月不洗,总觉得睡着不舒服。
刚把被套都晾起来, 就听见远处来万里的哭声, 以及兵兵、君君着急慌忙抱着万里跑回来,叫她的声音:“祝婶婶, 祝婶婶, 万里被人打了。”
“什么?!”祝馨连忙走出院子,伸手去抱万里。
见万里白嫩的小脸上,有个清晰可见的手掌印, 被打的右半边红肿一片, 万里两只小手也红肿擦破了皮,祝馨怒火中烧,“谁打得万里?”
君君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道:“万里说是冯聪抢他的奶糖, 打了他一巴掌,还把他推倒在地。”
“是这样的吗万里?”祝馨目光看向万里。
万里小手搓着眼睛, 抽抽噎噎的哭:“是的妈妈。聪聪、坏, 他是坏人!”
“好了好了不哭了万里, 妈妈一会儿就去找冯聪算账,妈妈先给你擦点药好不好?”
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的孩子, 平时都舍不得凶他一下,竟然被冯聪那个兔崽子给打了!
还打得这么严重,祝馨气得不行,强行压制着内心的怒火,一边哄着万里,一边对兵兵、君君说:“你们跟我进去,把事情起末, 给我说一遍吧。”
兵兵看她脸色很不好,十分心虚地和君君一起进到邵家客厅里,将事情起末跟她说了一遍。
末了很抱歉地说:“祝婶婶,都怪我不好,我答应了您要照看好万里,但是因为我跟君君贪玩,没注意到冯聪会欺负万里这么小的小孩儿,这事是我们做得不对。一会儿我就去找冯聪,把他往死里狠狠揍一顿。”
彼时祝馨正拿着紫药水,往万里的脸上、手上涂抹。
紫药水虽然常用于消毒,但药性还挺强,万里皮肤白嫩,又是小孩子,一往他的脸上擦,他就忍不住地发出痛嚎哼唧声。
在楼上搞设计、以及在屋里看病患病历的邵晏枢跟晏曼如,听到万里的声音,都一同出房间来查看询问:“万里这是怎么了?”
“被冯副场长的孩子,冯聪给打了。”祝馨把事情起末,简单的跟两人说了一遍,将药水瓶子盖好,把还在默默掉珍珠的万里抱进怀里,轻声哄他,“好了万里,妈妈给你擦了神仙药水,擦完就不疼了。别哭了啊,妈妈帮你收拾欺负你的坏蛋!”
晏曼如一听自己的孙子被其他小孩儿给打了,哪怕万里不是她的亲孙子,护短的她也是怒火中烧,举着手中的驳、壳、枪就往外走,“小兔崽子,敢打我孙子,看我不一枪毙了他!”
“妈,您冷静点!”邵晏枢连忙拦住她,“您没怎么带过孩子,以为带孩子跟带兵打仗一样,说枪毙就枪毙啊,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让万里被那小兔崽子白打了!”晏曼如气哼哼道。
她是没怎么带过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孩子之间的纠纷,主要是邵晏枢小的时候,一直是邵晏枢的爷爷奶奶,还有他的父亲和保姆带的,压根就不需要她费心,她就在家里美美当夫人就好了。
邵晏枢看了看万里,又看了看一脸心虚的兵兵跟君君两个人,沉吟一会儿道:“要想给万里讨公道,得用孩子的方法对付欺负万里的冯聪。”
他问兵兵:“你们有多少小孩儿,是跟冯聪不对付的?”
兵兵想了想,“有很多,基本都是以前被冯聪打过的小孩子。”
邵晏枢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两块钱,一斤糖果票放在兵兵的手里,“你拿着糖果和钱票,到供销社买奶糖,分给那些被冯聪欺负过的孩子手里。告诉他们,万里今天被冯聪打了。多余的话都不要说,就只说这一句,周兵同志,你能办到吗?”
他面色严肃,目光炯炯,兵兵责任感油然而升,挺起胸脯,向他敬了一个礼道:“保证完成任务!”拿着钱票就要走。
“兵兵等等。”祝馨叫住他,“你如果看到了冯聪,记得跟他说一句,我今晚要炸肉丸子,可香,可好吃了。”
兵兵哈喇子一下流下来了,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是乖乖的应承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