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画?”贺驭洲顺势问。
“挺喜欢的。”岑映霜答,“是我妈妈喜欢, 她很喜欢油画, 我小的时候她还想让我去学呢。”
“怎么没学?”
“就我那鬼画符的水平, 我自己都不好意思看。”岑映霜有点害臊, 下一秒又接着为自己找补, 试图挽留一下自己的形象, 理不直气也壮:“不过比起画画, 我更擅长欣赏。”
贺驭洲笑了声, 直了直身,双腿交叠,姿态更闲适悠然:“你也喜欢油画?”
“我都喜欢啊。”岑映霜回答得很快, 其实她也不懂画,觉得好看就行,然而话说到这儿,她又来了些兴致:“不过我最近更喜欢岩彩画,感觉跟别的画都不太一样。”
听她提起岩彩画,贺驭洲就想起陈言礼说过她夸过他挂在斐济海边别墅里的一副岩彩画。
“岩彩画其实通俗来讲就是现代版的古代壁画,画在板上方便展览、收藏。”贺驭洲淡淡说道。
“你也喜欢岩彩吗?”贺驭洲专业的讲解让岑映霜更加兴致盎然,“我想起来,斐济那栋别墅里也有一副岩彩画,是一条龙,我当时看到的时候,一下子就被惊艳到了!”
“略懂一二。”贺驭洲回答得语焉不详,并没有直说那是他画的,见她这么感兴趣,笑意更深,“我还有很多,下次带你看。”
又是那一句,下次。
岑映霜怔了怔,忽然觉得有些迷糊。
因为他的下次总感觉扑朔迷离,辨不清真假。
又想起刚刚他说要带她去香港。那一瞬间的确像是被蛊惑了心智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句“想”。
现在转念一想,她还是归结为他只是在说客套话,毕竟很不切实际。
大概他这句话可以理解为,如果她有机会再去香港,他可以尽地主之谊带她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完成她的心愿。他的“下次”也是一样的道理。
而并非一种类似于专门为了她而做的……承诺。
这会儿清醒过来,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直接拒绝好像很不礼貌,也很驳贺驭洲的面子。
所幸就在这时候,大秀正式开始。
岑映霜连忙提醒道:“开始了开始了。”
她并没有回应他刚才提起的“香港行”和“下次”。
“嗯。”贺驭洲也没再提,神色自若:“看吧。”
就这样看似完美又不动声色地蒙混过关。
实际上她并不知。
这完全只是一道伪命题,也根本不是一道让她有供选择的选择题。
所以,她的回答,并不重要。
岑映霜微侧着头,目光专注,看似t很认真在看秀。
贺驭洲沉默,盯着她的侧脸。
模特们穿着春夏高定系列的服装依次有序地行走在长廊上。
岑映霜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
女孩子的爱好无非就这么点,吃喝穿搭变美。
这一季春夏系列的设计都比较独特新颖,她看到好几款自己心水的衣服,看得目不转睛。
“喜欢?”贺驭洲的声音传来。
岑映霜还在看,点头:“嗯嗯,喜欢啊。”
只可惜,即便是品牌代言人,她也不是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也需要品牌方授权,尤其是高定,想买都怕是难买。
想到这儿,她觉得气氛沉寂得有些尴尬,便略有些心不在焉地顺嘴一问调节气氛:“你妹妹喜欢什么风格的衣服呢?”
“跟你喜欢的差不多。”贺驭洲是这样的回答。听上去有些意兴阑珊。
闻言,岑映霜下意识往贺驭洲那儿看一眼,才发现贺驭洲并没有看秀,而是在看她。
他的坐姿还是很漫不经心,无骨般靠进椅背,头枕着,微垂眼皮,看她时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复杂,似乎很涣散迷离没有聚焦点,似乎又异常全神贯注。
与刚才不同,此时不知从哪来的一支烟正衔在他指中把玩,并没有点燃,只是时不时触到鼻息前轻嗅。
“你抽吧,不用顾忌我。”
岑映霜没多想,只以为他看秀看得实在无趣。不过他是真的绅士,顾及到有女性在场,并有点燃那支烟,只是闻一闻解馋。
不过她表示不介意。这屋子里有通风口。
贺驭洲轻勾了下唇角,只吐出一句:“不急,人要有耐心。”
莫名显得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不急着抽烟亦或者不止抽烟这件事。
岑映霜有些恍然,觉得是自己听错。
“要不要吃点东西?”贺驭洲悄无声息转移话题,贴心地问,“水果?点心?”
“水果。”这么一问,岑映霜嘴巴是有点空,只有水果不容易长胖。
贺驭洲稍稍坐直了些,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手机就搁在桌上,通了之后直接下达命令。
他脱下了皮夹克,只剩一件墨蓝色的休闲衬衣,一边说话一边慢条斯理挽袖口。
伴随着他挽袖口的动作,她看秀的注意力这才彻底被吸引了过去,全然落在了贺驭洲的手臂上。
因为她发现他的两条手臂上都有纹身。
袖口只挽到小臂便停止。
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是分布不均匀的黑,属于刺青的黑。
“你的纹身……”她情不自禁开口。
“吓到了?”贺驭洲说着就打算袖口放下来挡住。
岑映霜立即摇头:“很酷啊!”
闻言,他放袖口的动作一顿。
岑映霜像是发现新大陆,完全顾不上看秀了,好奇地问:“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
岑映霜干脆利落地起身,朝他走去,坐在他身旁的位置,只不过两人中间还隔了一段距离。
贺驭洲将自己的袖子挽得更高,到臂弯处。
岑映霜略微弯下腰,凑近。新奇地盯着他的手臂,眼也不眨地瞧。
他的手臂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粗壮,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力量感十足。
小臂上纹满了图案,各式各样的都有。
有山川湖海,有巨大的鲸、有霸气的龙、有茂密的丛林,有振翅的鹰,还有盛开的玫瑰,各种各种,纵横交错,她看得眼花缭乱。
“手臂上面的部分也是纹身吗?”她知道他的袖子只能挽到臂弯,总不能把衣服脱了给她看,所以只是问一下满足下好奇心。
“嗯。”贺驭洲答。
“好神奇。”岑映霜满眼都是震撼,“为什么纹这么多,是有什么寓意吗?”
“我的母亲很喜欢拍照记录,大概从小耳濡目染,我也有了这个习惯。”贺驭洲话音里是带着笑的,潇洒而不羁,语速虽慢如娓娓,却不容置喙:“但我的记录方式是纹上我的身体,哪怕我有天死去,也能刻骨铭心。”
岑映霜觉得贺驭洲是个非常具有矛盾性的人。
他能斯文儒雅,也能玩世不恭。她既觉得纹身这样的事情不符合他的作风,却又觉得他好像就该这么……酷。
他的确给人的感觉很矛盾,可也很……迷人。
他天生具有一种吸引力。让人充满好奇心,充满探索欲。
正如一开始她就被他的背影和身姿吸引,总想看看他的模样。
岑映霜不由双眼满是崇拜,就只是纯粹的崇拜,羡慕他能如此随心所欲。
可她这样过于直白的眼神却不设防地扰乱了他的心跳,落在他眼里,无疑是无形中最有力最致命的一击。
她又俯身,离他的手臂很近,想要看得更仔细。
离得近,她的呼吸像柔软的绒毛扫过,一些凉意以及无法忽视的痒,从神经末梢一路蔓延,最后在一个地方汇聚。
原本盖在她腿上的夹克,由于她转移了阵地,夹克倒是被她一并带了过来,可没有盖在她腿上,而是被遗忘在沙发上。就摆在她的腿边。
她趴得低,领口也下坠,露出她这个年纪并不常见的沟壑。她那又薄又细的腰以及纤瘦白嫩的双腿,再次暴露在他眼前,她还不自知。
贺驭洲只瞥一眼,目光便骤然变深,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刚刚还如沐春风般的温润嗓音,再开口时一瞬变得更低沉暗哑,“盖好。”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岑映霜一怔,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
贺驭洲呼吸不易察觉的沉,面上倒显得八风不动,他做似不经意般单手握住她肩膀,将她低伏的上半身带起来。
也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这句话命令的意味几乎溢出来,连克制都压不住,也严肃得显凶。他吞吞唾沫,喉结跟着滚动,声调恢复从容平和:“穿这么少,你也不嫌冷。”
他说着的同时,捻过一旁的夹克重新盖上她能诱人作恶的身体。
岑映霜这才反应过来。
“这是品牌方提供的。”岑映霜很是听话,又往上拉了一点,如实说。
“不喜欢可以拒绝。”贺驭洲面色平静,“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
然而岑映霜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无辜地眨眨眼:“可我没有不喜欢啊,这套衣服很好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