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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不答应
    “我有一女,正是芳华之年,唤作素卿,今日一见陈九郎这好后生,不知陈典吏可愿与我结为儿女亲家......”
    “哦?我今日一见严掌门这般豪迈大气,亦是起了.......”
    主案之上,两只老狐狸一唱一和,很快就將戏码推到了高潮。
    主案之下,陈怀安平静的听著,默默等待时机。
    凭心而论严素卿的面相端庄,经年习武体態更是优雅,称得上佳人。
    对於这位被预定的妻子,陈怀安没有什么大的成见,况且眼下这般局面似乎也由不得他任性。
    但他就是不喜欢这般。
    陈怀安不喜欢被人主宰自己的人生大事,不喜欢隨波逐流,不喜欢像个傀儡一般被自家叔父拿捏。
    两世为人,他有自己的追求,所以他当即有了主意去搅黄陈典吏的算计——那就是稍稍施用公门八法中的拖字诀。
    公门八法的前四诀讲究一个仗势欺人,以大欺小。
    可公门八法的后四诀却是浑然反了过来,却是讲究一个以小事大的奇妙学问。
    编撰这门武道法门的人委实是个奇才,他儼然是將官场的学问和武道浑然融为一体。
    陈怀安每每研习其中精妙总能寻到不一样的心得体会。
    六合城中眼热青囊门的不止陈家一股势力,谁都知道严掌门只一个女儿。
    只要成了严掌门的乘龙快婿,待到严掌门百年之后就有望在青囊门的偌大家產中分一杯羹。
    陈怀安的路数很简单,他准备先用言语稍稍拖延一阵,別让这门婚事即刻定了,
    待到今日归家他立刻放出风声,让外部势力来逼迫自家叔父做出让步。
    可他还未来得及说话,边上就有人跳了出来。
    其人厉声喝道,声若雷鸣:
    “我不答应!”
    “师父!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不答应,你明明说,只要....”
    场面即刻安静了下去,
    却见一个健壮汉子倏忽就从边上的陪案上站了起来,却是怒髮衝冠地狠狠瞪著陈怀安。
    好一个浓眉大眼,陈怀安举著杯子稍稍回望一眼,立刻记下了他的面貌。
    这是个有道行的练家子,只看外形估计也是武道后天境界的好手,
    却是不知道名字,这几年应该不怎么在六合城周遭行走。
    “聒噪!”
    严正帆冷冷呵斥,只將杯子重重放回桌案,径直让那汉子將多余的话吞了回去。
    陈典吏却是眯起了眼,他先是看了看严掌门,又是看了看那汉子。
    “严世兄,这位是?”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也不糊弄谁,
    陈典吏儼然是將这人当成了严掌门安排的搅局者。
    严掌门稍稍捋了捋发须,轻轻摇头苦笑。
    “哎,哎,让典吏见笑了,这是小徒潘截江,昔年我混跡江湖收下的大弟子,早年间就在江上行走来討生活,没学什么礼数,还请典吏原谅罪过。”
    隨即他就换了一副严厉神色,厉声呵斥道:
    “还不向你陈叔伯谢罪,长者面前,哪轮到你来大呼小叫!”
    潘截江面色一红,瞬时绷著个脸,轻轻上步,只是伸手稍稍敷衍了一下,他就继续说道:
    “还请陈典吏恕罪,我,我自幼与师妹相交....还请师父成全!”
    这大抵上说了一些什么他与严掌门千金情深意切的话语,又说了些许严掌门之前的约定。
    场面一下子冷落了下来,陈运谦面上甚至就要泛起霜。
    他冷笑了两声,只將视线看向严掌门,便是冰冷说道。
    “倒还是一对苦命鸳鸯,这是严掌门家事,哪轮得到我一个外人插嘴?严掌门,自便吧。”
    只说著话,他就先一步坐了回去,只让严正帆独自站在主案前。
    严正帆杵在那好一会,面上忽冷忽热,到最后勃然大怒
    一拍桌案,其人厉声骂道:
    “这里哪轮得到你说话,给我滚出去!”
    这声音有些大了,激的场间所有人都伸著脖子来看主案这边的情形。
    潘截江重重喘了几口粗气,眼一红,终究没有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他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却是什么话也不说,自顾自的走了。
    严正帆乾笑了两声,总算坐了回去,只带著討饶的笑著举著酒杯重新看向陈典吏。
    “哎,陈世兄,未曾想到竟然出了这等逆徒,当真是我师门不幸。但我说话算话,既然应允了小女嫁给你这侄儿,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很快他话锋一转,接著说道:
    “可,可到底还是仓促了些许。老朽只有一个女儿,若是过於仓促属实有些难看。”
    陈典吏听得前半段还好,才听到这句转折,已然將头抬起,打断了言语。
    “哦?!”
    严正帆立刻正了正顏色,轻轻摆手示意陈典吏意会错了意思。
    “不若这般,陈典吏,你先选一位有名望的媒人,到我家纳采问名。再交换婚书,之后我们再慢慢敲定良辰吉日,好纳幣请期。”
    这基本上就是订婚的基本步骤,所谓纳采问名,就是提亲交换八字,
    而纳幣请期就是交接聘礼,约定结婚的良辰吉日。
    只在程序上来说,可以说严掌门已经是诚意拉满,並无半分可挑剔的地方。
    陈典吏脸上这才好了些许,他稍稍点了点头,正要应下,却是看到陈怀安皱了皱眉头。
    他终究不能无视陈怀安的意见,稍稍停顿些许,还是张口来问。
    “怀安,你怎么看?”
    陈怀安心中一边骂那潘截江不济事,哭哭啼啼浑然没有半分用处,一边想著藉口拖延此事。
    “回叔父的话,还是有些仓促。今年六合城的赋税上计没几日了,过不多时我就要去出公务。我此去金陵少说得要两个来月,还请叔父待我回来,將此事稍稍推到年后再做。”
    奈何陈典吏也是惯用公门八法的箇中高手,他当即绝了陈怀安的念头。
    “无妨,无妨,这算什么事?依我看,两家既要交秦晋之好,不若先交婚书换了,之后的事情待我这侄儿结束公务,再一併做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日吧。”
    只说完话,陈典吏已然眯起了眼,平静的看著严掌门,活像一只貔貅一般。
    这次轮到严掌门沉默了,他缓了许久,终於点了点头。
    “取纸笔来吧。”
    双方交换了婚书不久,整场宴会就到了尾声。
    隨著严掌门的起身告辞,青囊门一伙人也纷纷起身离去跟上自家掌门,
    而场中六合陈氏的族人也是照著礼数起身来送。
    一团人只在六合陈氏的祖宅门口,又是稍稍寒暄了些许,方才目视对方离去。
    直到此刻,陈怀安方才有了与自家叔父独处的空閒,
    就在陈运谦的书房中,陈怀安认真发问,言语中带著两分不满。
    “叔父,为何是我来娶严素卿,十三弟也未婚配,为何不让他来做?”
    陈运谦將桌上白纸黑字的婚书稍稍装裱,轻轻放回柜中方才开口:
    “只能是你,因为我陈氏一族青年之中武道修为无人能出你右,也只有你才能压住青囊门那群武夫。待到严掌门百年之后,你就有机会將青囊门径直吞下。怀安,你总不能做一辈子胥吏吧?”
    这一下轮到陈怀安沉默了。
    凭心而论,叔父陈运谦指的这条路並不算差,甚至替他陈怀安也做了考量。
    胥吏不比文吏,待到年老体弱就无了用处,衙门可不养閒人,到时候只能另谋生路。
    而自家若是成了青囊门掌门的女婿,那日后说不得就有一方自己的產业,
    到时候横行黑白两道,占据地方等待时局变化。
    饶是如此,陈怀安依旧想做些抗爭:
    “那至少也应该提前和我商议一二,而且这事也太急了,逼著青囊门赶著定了婚约,这事情传扬出去也不好听.......”
    可未等他说完,陈运谦又將一本轻薄的小册子从怀中取了出来,
    就在封面,赫然写著青元混气功一行大字。
    陈典吏微微一笑,只用眼神示意陈怀安自取。
    “怀安,勿要责怪叔父替你做主,今日下午,我答应严掌门恪守秘密。作为回报,严掌门许我三件事,其一就是那八百两银子,其二是这本册子,其三就是一桩婚约。”
    “叔父,这......”
    “收下吧,我知道你这小子在武道上的志向,这本青元混气功若是能帮你成就先天,那就再好不过。若是不能,叔父再想別的法子,总之你莫要辜负了叔父的心思。”
    “怀逊是个不济事的,只能做守成之辈,我这典吏的位置便是留给他好做个看家犬。”
    “六合陈氏今后真正能指望的只有你和怀常,日后你们两个一文一武,一官一商,最是搭配。”
    “你明白我的心思吗,怀安?”
    陈运谦眼中浑然没有这本心法,他只平静地盯著陈怀安的眼睛。
    望著这抹深邃的眼眸,陈怀安轻嘆一声,终是伸手將这本薄薄的册子放入怀中。
    人生在世,总有不可脱掉的包袱,又有几人能挣脱这般束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