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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天意垂青
    一轮弦月高悬空中,引得江水声声作响。
    在漕船开阔的甲板上,陈怀安正襟危坐,开始吐纳。
    这是他的一次尝试,
    按照前世小说中写的,修行者应当吸取日月精华,汲取灵气化为己用。
    他尝试著收紧神关,感受著丹田之中那股微弱的气感,试图通过这般方式来获取灵气转化为自身真气。
    时间缓缓流逝。
    一刻钟,两刻钟,一个时辰……
    陈怀安的眉头越皱越紧。
    除了夜风的凉意和江水淡淡的腥气,他什么也感受不到。
    丹田中那点气感,依旧微弱如故,没有丝毫增长。
    所谓的天地灵气,仿佛根本不存在。
    两个时辰后,月上中天。
    陈怀安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困惑。
    难道方法错了,这方世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灵气”?
    又或者是自己这0.1的灵根属性,根本无法感应到灵气的存在?
    他摇了摇头,准备起身回房。
    “咦?”
    一道清冷中带著些许讶异的女声,忽然自头顶传来。
    只见高高的主桅顶端,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其上。
    是李出尘。
    月色如银纱,轻轻披洒在她身上,將那袭素色锦衣映得盈盈生辉。
    隨著轻轻一点,其人瞬时落下,径直拦在陈怀安面前。
    她的目光在陈怀安身上扫过,尤其在丹田处略微停留了一瞬,隨即柳眉轻挑便是开口问询。
    语气依旧是那般波澜不惊,但是言语之中却带了几分好奇。
    “小陈,你,你先天了?”
    陈怀安心中剧震。
    这李出尘怎么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竟然就道破了他的虚实!
    电光石火间,陈怀安脑中已转过数个念头。
    隱瞒?否认?
    不,在李出尘这等人物面前,拙劣的谎言只会適得其反。
    思量好些许,陈怀安方才勉力点头,悻悻开口道:
    “回稟镇抚,属下其实也不太確定。
    只是今日,今日遇到岸边人潮涌动,不知怎的,只觉浑身倏地一暖,小腹处便隱隱有热气盘旋。回到仓內,调息之下,竟能察觉一丝微弱气感自行流转。”
    说到此处,陈怀安顿了顿,偷眼观察李出尘的神色,见她依旧面色平淡,才继续道:
    “若这便算是踏入先天之境……那属下,或许算是侥倖成了。”
    李出尘听完,脸上並无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便是接著说道:
    “气运崩解,天意青睞,加上你自家往日里修行勤勉,能到先天境界也是寻常。”
    见李出尘似乎並无深究之意,反而主动提及“气运”、“天意”,陈怀安哪肯放过这个机会?
    当即继续来问:
    “属下愚钝,敢请镇抚大人指点迷津,这武道先天之境,往后该如何修行?”
    “在下曾经得过一门心法,唤作《青元混气功》.........”
    “属下久居乡野,见识浅薄,从未得闻先天之秘。方才尝试打坐吐纳,却感应不到丝毫真气增长,实在困顿。”
    “还有镇抚大人方才所言『气运崩解』、『天意垂青』,更是玄奥莫测,属下闻所未闻,恳请大人解惑!”
    言辞恳切,溢於言表。
    月色下,李出尘並未直接回答。
    她的目光在陈怀安身上微妙的气机流转处停留了一瞬。
    这股初生的先天真气,纯净中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奇异韵味,与她所知的任何一种真气都有些许不同。
    是功法的缘故?还是……
    她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幽光,隨即隱去。
    “既是同袍,不必拘礼,唤我名姓即可。”
    李出尘的声音缓和了些许,但那份清冷疏离並未减少。
    她转过身,面向滔滔江水,月光为她姣好的侧脸镀上一层银边。
    “你既问起,说与你听也无妨。不过,”
    她侧过头,看了陈怀安一眼,
    “师门传承,不可轻授。我无法传你具体修炼法门,但可告知你何为真气。”
    陈怀安精神一振,屏息凝神,认真来听。
    “所谓真气,乃人体自天地玄妙中炼化而得。后天武者,锤炼体魄,打熬气血,是谓『炼精化气』之始。然若无相应法门,所得不过驳杂內息,难登大雅之堂。”
    李出尘的声音不疾不徐,混在江风水声中,却字字清晰。
    “及至先天,內息凝练,贯通天地之桥,方可真正感应並汲纳天地间游离之『灵机』,炼化为自身真气。”
    “这『灵机』,或称『灵气』,或呼『玄炁』,名目不同,本质如一。它並非无处不在,通常匯聚於名山大川、灵秀之地,或依附於某些天材地宝、日月精华之中。此处不过寻常江河地界,又如何能得真气焉?”
    言至於此,李出尘微微抬手,伴隨著指尖轻点,些许莹白色的精光从其间倏忽散开。
    “寻常武者,大多依靠丹药之力,萃取草木金石之灵,你那功法提及『青元丹』,便是前一种路数,算是最常见的法门之一。”
    陈怀安听得心潮起伏。
    他最初的猜想是正確的,先天之后的修行是另一条道路。
    “至於气运崩解,天意垂青……”
    李出尘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縹緲之意。
    “此乃更宏大之事,关乎天道运转,王朝兴替。不过,於你而言,知晓个大概便是,无需深究,也深究不得。”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陈怀安,月光下,她的眼眸深邃如古井:
    “你读史书否?可曾留意,史册所载,每逢王朝末世,天下板荡,烽烟四起之际,江湖之中,先天高手便如过江之鯽,层出不穷。而太平年岁,数十年未必能出一位真正惊才绝艷的先天。”
    陈怀安若有所思,按照他平日读的书籍,似乎確有其事。
    “有人推测此乃上天加於武者身上的一道无形枷锁。天下承平日久,枷锁愈重,灵气惰滯,武道衰微。及至乱世將临,乾坤动盪,这道枷锁便自行鬆动、崩解,天地灵机隨之活跃,武者破境便容易许多。这便是『气运崩解』。”
    “而天意垂青,”
    李出尘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便是得天道眷顾,於不可能处见可能,於绝境中逢生机。或许是大战之中临阵突破,或许是观天地异象心有所感,又或许是如你这般,见眾生悲苦,心境激盪,福至心灵,一举叩开先天之门。”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浩渺江面,
    “昔年本朝太祖,起兵之前,不过一没落寒门士子。相传其於山间伐薪,忽遇雷雨,对天呼喝,竟引动雷霆入体而不死,反藉此契机一举踏入先天,自此开启传奇。此等际遇,非『天意垂青』不可解释。”
    原来如此!
    陈怀安心中豁然开朗。
    这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这方世界,果然存在某种类似“天道规则”的东西,影响著整个世界的运行轨跡和个体的命运!
    李出尘的这番话语信息量太大,值得他回去反覆琢磨消化,但眼下他有一个更好奇的疑惑。
    稍稍平復心绪,陈怀安再次恭敬行礼,
    “多谢……出尘姐解惑。属下还有最后一问,还请出尘姐解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不必客气,讲就是了。”
    “我观出尘姐当日堂上一剑,神乎其技,直指我之本心,似乎远超寻常先天,不知这是何等境界?”
    “我若是勤修不輟,又需多少年月,方能企及出尘姐今日之境界?”
    “而先天之上,可还有境界?”
    陈怀安问得小心,
    然而,李出尘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竟轻轻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如同玉石相击,清脆悦耳,
    却又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似乎是觉得有趣,又似乎像某种自嘲,还似乎带著几分怜悯。
    笑了几声,她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在陈怀安写满求知与渴望的脸上。
    然后,她用那种平静到近乎淡漠,却又理所当然到极点的语气,轻轻说道:
    “先天之上?我也不知是什么境界。”
    “至於你问我,需多少年才能到我这般境界?”
    她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对她而言或许有些“奇怪”的问题。
    片刻后,她给出了答案。
    “我也不知道,我自记事起,便是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