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泽笑了,笑得特別灿烂,像个偷到糖吃的小孩。
“这就对了嘛。放心吧哥,等从极北之地回来,我保证你脱胎换骨。”
路明非看他笑得那么开心,忽然有点后悔。
“我怎么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不是贼船。”路鸣泽一本正经地说。
“是兄弟船。咱俩绑一块儿的,你翻了我也不好过。”
路明非被他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髮。
路鸣泽的头髮软软的,摸起来跟真的一样,这小子明明是个武魂,但一举一动都跟真人没区別。
“行了,你回去睡觉吧。”路鸣泽拍开他的手,“明天还得早起去宋老那儿报到呢,別熬夜。”
说完他的身影就开始变淡,像墨水在水里散开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
“路鸣泽。”路明非叫住他。
“嗯?”
“以后別再玩失踪了。”
路鸣泽笑了笑,没回答,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房间里又只剩下路明非一个人。
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躺下来。
“极北之地。”他盯著天花板,自言自语,“真是疯了。”
然后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算了,疯就疯吧。反正自从遇到路鸣泽这小鬼之后,我的人生就没正常过。”
日子过得很快。
新生考核结束之后,学院里的气氛鬆快了不少。
路明非依然每天三点一三角形——宋老那儿练体,魂导系学零件,宿舍睡觉,偶尔在食堂碰到霍雨浩他们,几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聊些有的没的。
霍雨浩他们在那之后,修炼强度明显上去了,每天被练得跟孙子似的。
王冬嘴上抱怨,但眼睛里全是劲头。
萧萧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样子,但跟路明非说话的时候语气比以前软了不少。
路明非看得出来,这几个人都在拼命。
他也想拼命,但宋老不让他拼。
“先把基础打好。”宋老每次都说。
“急什么?修炼是一辈子的事,不在乎这几个月。”
路明非只好老老实实地按著宋老的想法来。
他每天累得跟狗一样,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他能感觉到身体在变化。
虽然魂力基本还是那个死样子,但身体確实结实了不少。
钱多多那边也有进展,路明非现在已经能认全魂导器的基础零件了,偶尔还能自己组装几个简单的装置。
虽然组出来的东西跟帆羽做的比起来差远了,但好歹能用。
钱多多每次看他组装出来的玩意儿都会哈哈大笑,然后拍著他的肩膀说:“不错不错,有进步。”
然后转头就把他组的东西拆了重装。
路明非也不生气,他知道钱多多是为他好。
仙琳儿偶尔也会过来看看,话不多,但每次都会点出他组装的问题在哪儿,路明非一一记下,下次改进。
就这样一天一天,假期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终於到了放假那天。
史莱克学院门口,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背著行李准备回家的学生。
路明非站在门口,看著王冬和霍雨浩。
“我走了啊。”王冬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你们俩要记得想我。”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你就回家放个假,至於吗?搞得跟生离死別似的。”
“你懂什么!”王冬瞪了他一眼。
“我这是重感情!不像某些人,铁石心肠!”
路明非心想,我要是铁石心肠,你现在已经被我扔出去了。
但他没说出来。
自从他猜出王冬是女生之后,再看王冬这副动不动就红眼睛的样子,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不是心动,是一种“我操,霍雨浩居然跟一个女生住了那么久还把她当兄弟”的荒诞感。
但他谁也没告诉。
这件事他连路鸣泽都没说,不过想来这小正太应该也知道了。
王冬既然选择女扮男装,肯定有她的理由。
“行了行了。”路明非嘆了口气,“你想怎么告別?我们配合你。”
王冬擦了擦眼睛,认真地说:“你们俩就站这儿,看著我走。等我走到看不见了,你们才能走。”
路明非嘴角抽了抽:“你这是什么毛病?”
“这叫仪式感!”王冬理直气壮,“我在书上看到的,真正的朋友告別的时候,要看著对方离开。这样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记得今天的样子。”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行。”
王冬这才满意,转过身,背著包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路明非冲他挥了挥手。
王冬转过头继续走,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小。
路明非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著。
他身边站著霍雨浩,也是一动不动。
等到王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路明非才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了一眼霍雨浩,发现这小子的眼睛也红了。
“不是,你也哭?”路明非无语了。
霍雨浩擦了擦眼睛:“学长,我没哭。”
“对对对,你没哭,你眼睛进沙子了。”路明非嘆了口气,“你们俩真是……我服了。”
他拍了拍霍雨浩的肩膀:“行了,我也走了。”
霍雨浩愣了一下:“学长你去哪儿?”
“有点事。”路明非没多说,“你回家路上小心点。”
“学长你也是。”
路明非转过身,背对著霍雨浩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没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怕一回头自己也要红眼睛。
妈的路明非你真没出息,他在心里骂自己,不就是放个假回个家吗,搞得跟生离死別似的。
不过他路明非去的不是家,是极北之地。
那个地方冷得能把人的骨头冻住,有十万年魂兽出没,隨时可能死在那里。
但他必须去。
不是因为路鸣泽的激將法,也不是因为什么大机缘。
是因为他不想再当废物了。
他不想再被人说“一个二环都不到的魂师能看懂什么”,不想再站在角落里看著別人发光,不想再让別人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著他。
路明非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有一点好——认准了的事,咬著牙也要干到底。
路明非走出学院大门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响起路鸣泽的声音。
“哥,怕不怕?”
“怕。”
“怕就对了,怕才能活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