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幕落在姬月的眼里,她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恨不得躯体埋进土里,她的眼睛充满惊恐绝望,四下里张望著看向顾余生,这是她此刻能从这个世界唯一能够感知到的人性,她怕死,又想活著,可是她的所作所为,又让她深深的明白,这个世界现在唯一活著的顾余生,是不可能帮她分毫的。
无限恐惧的內心,加上活下去的愿望扭曲著,她希望天空的道果婴儿没有发现自己,像饶过一只螻蚁一样放过自己,如果婴儿还要吃一个人,她希望是顾余生。
当空中的咀嚼声消失,整个世界骤然变得安静,姬月一动也不敢动,她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的诡异和恐怖存在,她非常確信以及肯定,姬家现在活著的那些长老,那些老祖宗们,就算亲自出手,也无法是眼前道婴的对手。
嗒。
突兀的脚步声响起,在姬月震惊的目光之中,顾余生没有逃跑也没有躲避,而是將他父亲的剑斜提著,脚踏黄沙正面走向空中的道婴。
比起婴面占据半边天穹的恐怖威压,提剑而来的少年,宛若一只细小的蚂蚁。
他的步履稳健,轻轻捲起的黄沙拂过姬月的面孔,她需要抬起头来仰视少年,他的神色镇定,脸上没有任何惊恐——若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此时的顾余生,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岁月气息。
姬月眼里的少年,明明就在眼前,却好似行走在时间长河之中。
顾余生本命瓶內的时间符文的確在雀跃跳动,但並非完全是他的意志,而是那一名道婴成长为中年模样时,时间符文的自动解除封印。
这个世界的任何人,没有人知道这位道婴的来歷,但是顾余生知道,当年他逆流时间,闯入神秘之境,撞见三千尸骸,三千大道者,其中一人,就是眼前道婴的模样。
彼时对方威胁的声音犹在耳畔迴响:【吾是玄阴大帝,人类,如果你效忠於我,我会將一身亘古的大神通传给你】
当时的顾余生,断然拒绝了对方的提议,硬抗住了对方的精神蛊惑。
曾经,顾余生站在一条岁月如东流水的光阴长河之畔窥看歷史,如今,歷史的长河正朝他席捲而来,这一次,他没法再站在光阴之岸上,而是站在汹涌澎湃的长河之中。
该来的,终究会来。
岁月长河的头浪,正第一次席捲而至。
顾余生身上泛起特殊的金影,他从黄沙踏足空中,手中的剑隨他的意志嗡嗡嗡震颤著。
婴儿的眼睛渐渐移转,强大的威压落在顾余生身上,没有让顾余生跌落尘埃。
少年不言,只是高高举起手中剑,附著了时间的力量的剑化作细密的金芒,斩切进道婴的躯体里,鲜血,红雾盪开,整个世界变得混沌不清。
婴儿的啼哭声散去,隱约间,有一道身影站在血光之中,在仔细地端详审视。
良久,玄阴大帝沧桑的声音在迴响:“我曾在长树吊廊之间看神碑上新烙印的名字,日夜沉思千年,何人能够入神境而不求三千道,圣人乎,愚者乎?时间消磨了我的意志,大地为我盖上了墓碑,天道依旧窥视著我,我以为这一生都无法揭开这个谜底,可我没有想到,你竟是这个时代的修行者,真是讽刺。”
“我不能让你活。”
顾余生抬起手上的剑,果决地再一次挥动剑,匣中三把剑的意志被他附著於手中剑,狠狠地斩向天空,生生將那一张狰狞的婴儿面庞斩成两半。
天空下起血雨,滴落在姬月的脸上,她麻木地抬起头,整个人如木雕。
“这么弱小的你,是杀不死我的。”
道婴面庞消退的血雾之中,玄阴大帝的虚影傲然站在天地之间,他像一尊神祇,低头注视著如螻蚁微小的顾余生,他抬起一根手指,就將顾余生倾尽力气的一剑拦在指节处,指节轻轻一屈,顾余生以三把剑挥出的剑芒,如同光突然被遮蔽,剑芒被摧断。
出乎预料的是,两截剑芒並没有立即消失,而是诡异地形成两枚暗色的时间符文,这两枚时间符文,是顾余生从仙蛙一族长河之中洗尽时间沧桑时,从时间法则之中感悟到的时间负面,並融入了一点点空间法则。
这也是顾余生这一年多来长久封印而不用时间符文,第一次悄然施展,因为他只领悟了一点点皮毛,若非事临生死,绝不会轻易使用。
黑色的时间符文,互相牵引,连顾余生也不知会发生什么,玄阴大帝周围的空间出现一个诡异的逆旋,两种时间的形態,洞穿了遥远和现在,將两个时间和空间匯聚成一条线,当芒光出现的剎那,玄阴大帝灵魂包裹的婴儿躯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这是?”
玄阴大帝兀然一惊,他也不知道施展了什么神通,竟然凭空挪移百丈,然而,黑色的时间气息,如同一滴墨水浸染在他身体之中,暗紫色的时间让他灵魂和躯体急速衰老。
“你做了什么?!”玄阴大帝大惊,他调动天地能量,几乎一瞬就榨乾了这方世界的所有灵气,足见他实力之强,但是,在时间的面前,他依旧如此弱小,“停下,快停下!”
“我只是將你曾经所处的时代与现在重新贯通了而已,即便你是大帝,亦寿有尽时,我虽然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手段遮蔽了天机,躲过了岁月的制裁,可一旦身处岁月,也会承受这份迟来的岁月业力吧?”
“什么!”
不断被岁月气息侵蚀,寿元枯竭衰老的玄阴大帝终於正眼看向顾余生,他的眼里满是震惊,仿佛他从未想到过这一层,他更没有想到,一个后来的少年,竟然能够看破时间深处的秘密。
眼看著无法躲避岁月的制裁,玄阴大帝哈哈哈狂笑不止。
“……原来如此,我们真是白活了,所谓的长生大道,我们从来就没有堪破,我们从来就没有领悟真正的三千大道,真是可笑,这一切都是局……”玄阴大帝的声音变得无比苍老,他抬起手,朝顾余生轻轻一点,一道神秘的力量穿过顾余生的躯体,仿佛禁錮在他灵魂之中,他苍老的面庞上,一双眼睛幽深地盯著顾余生,“不过,你还是低估了我们,终有一天,我们还是会醒来,到那时,你所有的秘密,都无法再潜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