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並不知道真正的无底深渊是什么样的。
    但是当他操纵双马尾小精灵在花都的废墟上前进时，他感觉地狱深渊也就不过如此了。
    被黑雾包裹下的花都並非是一片漆黑，相反，阳光在穿透黑雾之中变成某种类似夕阳的血红光亮，仿佛连整个世界都被鲜血染红一般。街道上那些原本华丽，精美的建筑大部分也已经变得破败不堪，不知道是因为之前李维把教会总部炸翻导致的，还是之后恶魔的入侵导致的。
    不仅如此，李维还在这里看见了不少来自恶魔的小巧思。
    正如同雾都是因为经常起雾而得名一样，花都自然是来源於这座城市到处都是花草树木，整个城市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漂亮的大花园。而现在，它也同样名副其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李维面前不远处的花坛里，竖立著一朵朵花，在血红色的花瓣簇拥的中央，一个个人类的脑袋不住的摆动著。他们脸上的表情有绝望，有疯狂，有茫然，有痛苦。而在他们的脑袋下方的根茎则充满了尖刺，从他们的脖子中央刺了进去，死死的攥將这些可怜人的脑袋抓在其中。
    每当风呼啸著吹过，这些脑袋就开始不住的晃动，发出似哭似笑的声音。
    当然了，除了花之外，还有不少的“草”一一它们是一个个埋在地里的手掌，只有手指从土壤中伸出，绝望的伸展著试图抓到什么东西，但是却什么都抓不到。
    而位於街道两侧的树木，则是由一个个人类的身体像是搓麵条似的糅合在一起，他们的身体形成了树干，展开的手臂形成了树枝。
    坦白来说，这比李维在平行世界看到的还要噁心，虽然说平行世界的血肉吞噬也能够让人倒足胃口，但起码那是按照外星的审美观设计的，李维就算不能理解，起码也能够感受到其中的某种规律。就好像某些动物的生態规律，人类或许没办法接受，但起码可以理解它们就是这么生存的。
    但是在这里发生的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根本就是故意模仿人类，对其进行嘲弄，充满了恶意，以痛苦为乐的暴行。里面只剩下对人类浓浓的仇恨与嘲笑，完全不是什么需要的存在，而单纯更像是一种特意的扭曲和侮辱。
    不过话说回来，这里的恶魔数量倒是出乎意料的少啊。
    李维操纵双马尾从缝隙中探出头去，好奇的左右张望，眼下他正在花都最著名的香檳大街，这条宽阔的街道平日里总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但是眼下，这里除了街道两边隨风起舞的人头花坛和用人类身体编织而成的树木之外，整个大街上却是半个人都看不见。
    连恶魔都没有。
    怎么说也有双向八车道那么宽来著………
    李维可还记得之前那几个地方恶魔都多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打不完，根本就打不完。
    要是这个世界打恶魔有经验值的话，李维说不定能就这样刷到lv999呢。
    可惜，他只有技能等级，没有人物等级。
    而耗命去刷恶魔提升技能等级，显然是划不来的。
    废话不多说，让我看看这是怎么个事，.……
    双马尾小精灵顺著缝隙一路向前，幸运的是，李维可以使用“第三人称”方式操纵而非“第一人称”，因此即便双马尾小精灵藏在缝隙里，李维依旧可以通过“第三人称”角度看清楚四面八方的情况。“啦……啦啦啦………”
    就在这时，忽然李维听到伴隨风传来了一阵歌声，这让他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李维就打起精神。这个鬼地方都变成这个鬼样子了，还有心情在这里唱歌的人，一定不正常。
    而这正是自己现在所期望的。
    於是李维就操纵著双马尾小精灵，悄悄的顺著歌声响起的方向爬了过去。
    穿过香檳大街，顺著两侧豪华的商店向著旁边走去，很快李维就来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公园，这里原本应该是弗朗西斯的市民们用来休閒娱乐的去处，现在这里理所当然的空无一人一哦，不对。
    还是有一个人的。
    只见在李维眼前不远处的高上，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背对著他站在那里，她有著一头黑色的长髮，身后还长著类似天使一样的翅膀。
    只不过是黑色的。
    该不会这就是中二病里人气最高的所谓墮天使吧。
    李维內心吐槽著，同时小心翼翼的操纵双马尾继续前进，藉助旁边破败的石头缝隙，他倒是很快就操纵双马尾来到了高的附近。此刻那个身影越发明显的出现在了李维的眼中，她穿著一身哥德式的露肩礼服，肩膀圆润，雪白细长的脖颈在黑髮的衬托下越发醒目耀眼。
    嗯，让我看看………
    李维操纵双马尾小精灵偷偷摸摸的钻入高的凉亭里，此刻的小精灵就在对方的身侧，而从这个视角，甚至可以看见少女裙子的內衬还有她的那有著优美曲线的双腿。只不过有一部分被挡住了，不过这难不倒李维，只要这样稍微转动一下视角……
    哦！
    黑色的！鏤空花纹！蕾丝！
    讚一个！
    李维默默的点了个赞，虽然看不到对方长什么样子，但是这已经很不错了一不过话说回来，至少就目前来看，这位除了长著翅膀之外，其他地方和人类完全没区別啊？
    她的皮肤不是红色的，好像也没长角………嗯，让我看看她长角了吗？
    就在李维打算绕个方向看看这位黑蕾丝小姐的尊容时，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你在这里干什么？”
    李维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身高两米的巨汉大踏步的走了过来，它身材魁梧的像是篮球队大中锋，穿著一身鲜红的厚重盔甲，还戴著一顶头盔，但是在头盔下方的缝隙里，可以看见两只长长的獠牙从中伸出。在它的脖子上，还套著一圈用人类头骨製成的项炼。
    李维带著些许恶意的怀疑这傢伙头盔下面可能是个野猪脑袋，话说这傢伙什么打扮，重装骑士版本的沙和尚？
    “我也没事可干，不是吗？”
    少女优雅的伸了个懒腰，接著转过身去。她的一顰一笑，一举一动都仿佛自带著诱人的风情，配合那悦耳的声音甚至可以让任何男人为之沉醉。哪怕是李维，在听到这个少女声音的瞬间也是一阵恍惚，有那么一刻，这个声音仿佛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那个纯粹美好的时光，纯粹美好的人。
    但那种幻觉只是一瞬间，下一刻李维就恢復了清明，同时微微皱了下眉头，暗自提高警惕，显然，这个女孩並没有看上去那么无害。
    “当然，如果你想要找乐子的话，我也可以帮你。”
    “不要靠近我，你这骯脏的母狗。”
    面对少女的邀请，钢铁战士冷哼一声。
    “如果你再靠过来，我就砍掉你的脑袋！”
    “你们这些傢伙真是不解风情。”
    少女停下了脚步，小声抱怨了一句，看来她面对这个钢铁战士也不像表面上那么轻鬆。
    “如果你实在没事可做，为什么不去前线？”
    “我喜欢娱乐，討厌杀戮，你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整天除了战斗，杀戮和砍掉別人的脑袋之外什么都不在乎吗？难道在无底深，与魔鬼们永无止境的战斗还不够你们打的？”
    魔鬼。
    李维默默的记住了这个词，恶魔他倒是很常听说，但是魔鬼却很罕见，不知道圣女知不知道一些关於魔鬼的事情。
    “我们有我们的计划。”
    “计划？”
    听到钢铁战士的回答，少女轻笑一声。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你们也有计划，你们不是只要衝到战场上，见什么砸什么，要么你们死掉，要么他们死掉吗？这也算是计划？但是我不得不承认，你们的运气不错，这些魔鬼辛辛苦苦了这么久，结果临到头来被你们这群莽夫摘了桃子，我想它们在九渊地狱一定会气的七窍生烟。”
    “这正说明，混乱与混沌才是这个世界的真諦。”
    钢铁战士声音低沉，却充满了狂热的愤怒。
    “秩序与规则不过是脆弱无能的表象。”
    这话信息量很大啊。
    李维默默的记录著信息，同时皱起眉头。恶魔，魔鬼，计划。也就是说，圣主教真正勾结的是魔鬼而不是恶魔？但是因为自己提前动手，导致魔鬼的计划出现了紕漏，反倒让恶魔占领了这里？
    不过起码，从这些人的对话中，李维可以提炼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恶魔显然信仰混乱和无序，而魔鬼则是信仰规则与秩序。还有这位黑蕾丝小姐，从她评价双方的语气来看，她似乎並不属於魔鬼也不属於恶魔，而是属於第三方………这是又从哪儿冒出个全新的势力？
    真够麻烦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想你们並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少女嘻嘻一笑，而钢铁战士冷冷的看著她。
    “你想要毁约？”
    “真让我惊讶，我还以为你们恶魔从来不会遵守约定，能从你的口中听到“毁约』这个词，莫非您打算拋弃无底深渊，转投九渊地狱”
    少女的话並没有说完，因为就在这一刻，钢铁战士猛然拔出背后的大剑，对著她用力挥下。下一刻只见一道长长的刀痕呼啸著撕裂大地，將整个高切成两半，剧烈的剑气甚至一路向前延伸，连身后的房屋都没有放过。
    粗略估计一下，几乎有一整个街区的房子在这一剑中彻底被摧毁。
    这什么鬼玩意儿！修仙呢是吧！
    李维的双马尾小精灵运气好没有受到波及，这会儿正蜷缩在旁边的碎石缝隙之中瑟瑟发抖。而李维自己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当初在地底神殿他不是没见过某个灵魂骑士用这一招，只不过和这个钢铁战士比起来简直就是子弹和飞弹的区別。
    现在李维越发庆幸自己的战术思路了，果然对付这种东西，就不该出现在它的视野范围之內，超视距打击才是唯一的出路。
    “我们只剩下三座灵魂之塔，人类的攻势超出我们的预料。”
    “看来这么多年，他们还是有进步的，坦白来说，的確有些棘手。”
    少女点了点头。
    “我还是更怀念以前那个时代，凡人强大又自卑，弱小又有趣，无论是多么强大的凡人，都有著灵魂上的漏洞和弱点，而诱惑他们，看著他们渐渐挣扎，墮落，绝望，真是有趣。可惜的是………现在我要面对的，只有一堆钢铁炮弹，这玩意儿可不会怜香惜玉。”
    嗯，从这句话就可以看出，这位绝对不好对付。
    “你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你的任务！？”
    钢铁战士显然对少女转移话题的能力不感兴趣，冷冷的再次开口发问，而少女则轻哼一声。“我还要花费一些时间，亚瑟的封印很难缠的，而且那个用来作为封印的核心节点………真没想到，亚瑟居然能够干出这种事情来。看来当时的我们还是太小瞧他了，窃取神的力量，神的地位，神的权柄……凡人的愚蠢和胆大包天的確充满了某种危险的魅力。”
    “你到底能不能打开封印！还是说，你单纯只是在耍弄我们？”
    钢铁战士愤怒的打断了少女的感慨，而后者的语气，也在此刻微微一沉。
    “你是在教我做事？”
    少女的声音还是那么委婉动听，但是其中却充满了一种之前从来没有过的，难以言喻的威严。以至於哪怕是通过双马尾小精灵偷听的李维，也在这一刻感觉到一股发自內心，本能的震撼与恐惧。如果不是他这会儿正坐在椅子上的话，恐怕李维早就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了。
    这气势比龙威还要浓烈，这个黑蕾丝小姐到底是什么人？
    或者什么东西！
    其实李维隱隱约约有猜测，他还记得自己在银矿里遇到的那尊神像，后者身上就曾经浮现过类似的气息只不过力量没有这么强。
    这让李维有了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测。
    而那个钢铁战士好一些，他只是微微向后退了一步，但是很快又站直了身体。
    “还要多久？”
    “我不確定。”
    少女的声音优雅轻快，一如既往，给人一种她似乎永远无忧无虑，满是快乐的样子。
    “也许很快就好，也许还要花些时间，谁说的准呢？”
    少女悠閒的背著小手，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是可以想像她此刻一定在笑。
    “这一切都要看你们了，希望你们能够让我足够感到愉快。”
    ……哼。”
    钢铁战士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踏步的转身离开，而少女则看著钢铁战士消失，隨后吃吃一笑。“因为这样才有趣嘛，你说对吧？这位喜欢偷窥的先生？”
    说著，少女转过头来，朝著李维所在的方向望去。
    这一刻，李维內心警铃大作，他没有等少女彻底回过头来，就迅速的切断了自己和双马尾小精灵之间的联繫，下一刻，他眼前猛然一花，隨后李维就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重新回到了原本的地方，他瘫坐在椅子上，一身冷汗。
    尼玛，那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李维沉默片刻，站起身来。
    总之，还是先去找圣女小姐谈谈吧。
    圣女不得不承认，当她看见李维前来时，多少有些意外。因为在圣女的印象里，李维大部分时候都是很注重自己的打扮的，很少会有不修边幅的时候，这立刻让她產生了某种不安的感觉。
    “怎么了？”
    “我发现了一些麻烦的事情。”
    李维坐在圣女对面喘了口气，接著他喝了口茶，让熟悉的茶水抚慰了自己依旧在剧烈跳动的心臟，隨后开口讲述了自己之前所看到的一切。
    而听完李维的说话，圣女则是皱起眉头，沉思起来。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恶魔和魔鬼？坦白来说，我知道的不多。”
    圣女摇了摇头。
    “我只知道，它们都是来自下层位面的生物，其中恶魔属於无底深渊，魔鬼属於九渊地狱。双方彼此之间一直征战不断，至於为什么我不得而知，不过我只知道，双方大多数时候只关心和对方的战爭，而几乎不会对我们的世界產生什么兴趣。不过来的是恶魔，多少也算是件好事。”
    “哦？怎么说？”
    李维好奇的开口询问道。
    “因为恶魔生性混乱，混乱无序是它们的天性，所以它们很多时候可能会做出一些並不那么符合自己利益的举动，如果你能够博得一个恶魔的欢心，那么它也不介意帮你做一些事情。”
    “魔鬼不一样？”
    “在我看来，魔鬼比恶魔难对付的多，表面上它们遵守秩序和规则，但事实上它们永远会用各种阴谋诡计来確保自己的利益。在我们的时代，曾经有一些法师和魔鬼签订契约，获得它们的帮助或者力量，但是这些法师无一例外没有什么好下场。”
    “比如说？”
    “曾经有个法师召唤了一个魔鬼，並且和它建立了契约，要魔鬼为自己服务到死为止。然后魔鬼答应了法师的契约，接著伸出手扭断了法师的脑袋，好了，契约完成。魔鬼回到了地狱，法师的灵魂也属於它，而且它也的確履行了誓约。”
    “恶魔不会吗？”
    “恶魔只会在被召唤出来的时候就扭断你的脑袋。”
    “好吧，我还是更喜欢恶魔一点儿。”
    李维耸耸肩膀，至少恶魔的混乱是可预料的，但是魔鬼的规则就很难说了，他最討厌那些喜欢钻空子的老鼠。毕竞作为一个侦探，李维可是很清楚，规则的漏洞是钻不完的，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一份能够面面俱到的合同。
    “说实话，我现在反倒鬆了口气。”
    圣女也是无语的摆了摆手。
    “既然这一切计划是魔鬼搞的鬼，那么以它们的脾气，肯定还有別的计划，说不定，攻打我们的世界只是一个障眼法，任何一个魔鬼的计划之中，都隱藏著无数个不为人知的目標，在它实现之前，你永远不知道这些魔鬼到底想要获得什么。”
    “那么，关於那位小姐呢？听她的说话，似乎她才是解除封印的关键。”
    “这对於我们来说，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这一刻，圣女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位应该是欢乐女神，或者是她的神使。”
    ……欢乐女神？”
    “没错，她掌管愉悦，欢乐之类的情感，对於她来说，欢乐就是最大的存在价值。”
    难怪那位的说话声音听起来就很高兴似的。
    “不过你为什么说这是我们的一个机会？对方可是神啊。”
    李维疑惑的看著圣女，虽然他之前不是没面对过某个神秘的神像，也不是没有面对过某个岩石之神，但是这些要么只有一缕神念，要么就是半死不活。而这位欢乐女神可不一样，起码看起来她並不是那种心臟被吊在空中封印起来的囚徒，这要怎么打？
    我的对神性特攻也只有6%好吧，上去不是送？
    就算是神使，李维觉得也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
    “每个神都会忠於自己的本质。”
    圣女也是再次对李维解释起来。
    “欢乐女神和她的信徒也是一样，对於她们来说，重要的是欢乐，至於欢乐来自於谁，反而不那么重要。你看了一场有趣的戏剧哈哈大笑，自然是欢乐的。而你看著自己的猎物被折磨的痛不欲生，也会產生愉快的感觉。这些就是欢乐女神及其信徒的信条，她们渴望欢愉，喜欢快乐，並且她们的生命价值就在这里。”
    “所以你的意思品…….”
    话说到这份儿上，李维已经明白圣女想要说什么了。
    “没错。”
    圣女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能够取悦这位欢乐女神或者神使，她就有可能反过来帮我们一把。”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是听圣女亲口说出来，李维还是一阵无语。
    这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