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圣僧人设 作者:佚名
第387章 天南地北,只要你开口我跟你走!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么望著他,一眨不眨地望著。
脸上的表情,在最初的紧绷之后,慢慢地,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嘴角开始向上弯起,似乎想笑,可那弧度尚未完全展开,眼底却先一步瀰漫开一片朦朧的水雾,迅速氤氳了那双明亮的眸子。
水光在她眼中盈盈晃动,將烛火的光芒折射成细碎而脆弱的光点。
於是,那弯起的嘴角,便定格成了一个哭笑难明的弧度——像是终於等到了期盼已久的答案,欣喜得想要落泪。
她就这么盯著他,任由那复杂至极的情绪在脸上交织,任由泪水在眼眶里蓄积、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仿佛要用尽所有的力气,將此刻他的模样,他点头的瞬间,深深地刻进心底。
然后,她再次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滚过,带著血气和颤音。
“那你……敢不敢娶我?”
了因的呼吸彻底停滯了。
他望著她。
望进她那双已然泛红、却依旧执拗地睁大、不肯移开分毫的眼睛。
望见她脸上那混合著欣喜、期盼、以及某种他无法完全解读的深意的复杂笑容。
那笑容像一根针,狠狠刺入他心底。
敢不敢?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迴荡,撞击著他的理智与坚守。
他是佛子,南荒大无相寺佛子,是佛门系统加身,被道微真人预言的“必死之人!”
他给不起承诺,更负不起责任。
他连自己的性命和未来都悬於一线,如何敢將她拖入这无尽的深渊?
可是……他望著她的双眼。
那双眼睛此刻盈满了水光,眼尾微微泛红,可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羞涩,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孤注一掷拗和那近乎哀求般的勇敢。
他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仿佛被那双眼眸锁住了,动弹不得。
他的眼皮不自觉地眨动,喉结吞咽著那並不存在的、乾涩的硬块。
他的目光,终於,耗尽了最后一丝与她直视的勇气,仓皇地从她脸上移开,再度慌乱。
沉默。
两秒,或许更长。
了因忽然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著明显的颤抖。
隨著这口气吸入,他原本有些佝僂、仿佛承受著无形重压的肩膀和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顾云蕖,刚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当他的视线再次触及她那双眼眸——那里面蓄积的泪水似乎更多了,盈盈欲坠,將落未落,
她还在等,在等他的答案。
了因像是被那泪光烫到了一般,猛地再次移开了视线。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杯酒上。
几乎没有犹豫,他伸出手,动作甚至带著一丝仓促和狼狈,一把抓起了那只才倒了半杯酒的杯子。
他看也没看杯中的酒液,仰起头,喉结剧烈地滚动著,將那半杯微凉、却依旧辛辣的酒液,一股脑地灌了下去。
他喝得很快,很急,仿佛那不是酒。
他没有回答。
他用沉默,和这一杯酒,代替了回答。
可他没有看到——
在他仰头饮酒的那一瞬间,顾云蕖望向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的期盼,在他移开目光、抓起酒杯的剎那,便已彻底熄灭。
她脸上那哭笑难明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加深了,也更加……淒凉。
那笑容僵在嘴角,眼眶中蓄积已久的泪水,也终於在他放下空杯、目光重新低垂的剎那,失去了最后的支撑,顺著她苍白的面颊,无声地滑落。
一滴。
两滴。
悄无声息,却重若千斤,砸在了她自己紧攥的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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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內,隨著那人的离去,空气仿佛骤然凝固,连烛火都似被冻住,只余下一种沁入骨髓的冰凉。
但这份死寂並未持续太久——隨著另一人的悄然进入,某种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悄然瀰漫开来。
荆十三看著自家小姐失魂落魄的模样,喉头微动,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他素来不善言辞,那些安慰的话到了嘴边,终究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就在这欲言又止的瞬间,他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掠过洞开的门扉之外——
夜色深处,竟有点点莹白,正悠然飘落。
“小姐,”他声音微沉,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下雪了。”
顾云蕖仿佛被这声音骤然从混沌中拽出,眼睫剧烈一颤,涣散的目光缓缓凝聚。
下雪?如今已是初春,怎会……
可这个念头只如星火一闪,便被某种更深、更汹涌的衝动彻底吞没。
她几乎是踉蹌著猛然起身,带倒了身后的圆凳也浑然不觉,几步便跌撞著扑向外面的凭栏。
寒风卷著细雪迎面扑来,沾湿了她的鬢髮与衣襟。顾云蕖紧紧握住冰冷的栏杆,向下望去——
楼下庭院,细雪纷飞,天地间一片朦朧的莹白。
而在那一片朦朧的光晕与飘飞的莹白之中,一道素白的身影静静佇立,宛如雪中孤松。
不是了因,又是谁?
细雪簌簌,落在他同样素白的僧衣上,肩头与袖口已积了薄薄一层清寒。
他不曾撑伞,亦未运功相抗,只是默然立在风雪之中,似在凝思,又似在等待。
就在顾云蕖垂眸望去的那一瞬——了因也缓缓抬起了眼。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灵犀,两道目光穿过纷扬的雪幕,越过楼阁的间距,於半空中驀然相撞。
碎雪沾衣,惊鸿一瞥。
一片稍大的雪花恰从两人视线之间悠悠飘落,模糊了彼此容顏一霎,又在下一刻澄明如洗。
顾云蕖看见他眸中映著楼阁灯火,更深处却翻涌著难以言说的暗流;
了因亦看见她颊边未乾的泪痕,与那双被雪光与灯火映得灼灼发亮的眼睛。
顾云蕖忽然开口。
她知道,以了因的修为,即便自己声音低微,他也定然听得清晰。
可她没有。
她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著楼下那个雪中的身影,大喊出声:
“了因——!”
“人都说,事在人为!”
她紧紧抓著冰冷的栏杆,指节泛白,声音破开风雪:“你我並非无缘……而是你不愿!”
最后四字,她几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顿地吐出,像掷出的金石,砸在雪地上,也砸在了因的心头。
楼下了因的身影,在雪中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望著上方迴廊里,那一抹在灯火与雪光映照下愈发夺目的红裳。
那红色,此刻灼热得像火,又淒艷得像血,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薄唇紧抿,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光,在这一刻剧烈地闪动著,仿佛有万千情绪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挣扎、衝撞,又被强行压抑。
顾云蕖將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都收入眼底。
“了因!三日后,便是我大婚之日!”
这句话,让楼下的了因骤然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上瞬间沾了几片雪花,又迅速融化,像是冰冷的泪。
“你想清楚——”
顾云蕖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却依旧倔强地扬著:“天南地北,只要你开口——”
她停顿了一瞬,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足以惊世骇俗的话:
“我跟你走——!”
“我跟你走……”
最后四个字的余音,在风雪中裊裊消散,却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锁链,缠绕在了因的周身,令他动弹不得。
天南地北,只要你开口。
我跟你走。
红裳似火,白雪如幕。
她站在高高的楼阁之上,如同浴火的凤凰,浑身散发著炽热而决绝的光芒,等待著他的回应。
雪,下得更急了。
纷纷扬扬,將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朧的雪幕之中,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缕红、一道影,与无声撕扯的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