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是杨书记请来的？”
    李国兴心头一凛，万万没想到，杨立新绕过驻省办，竟然能跟正厅级领导直接沟通。
    这样一来，驻省办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金应俊感受到危急，小声跟秦处和农处商量道：“那边还有三號厅。
    要不二位领导移驾，到那边继续用餐？”
    秦处冷冷哼了一声道：“刚才陈小龙都看见我了，难道那小孩子回去，不会跟大人说么？
    算了算了，就此结束吧。”
    农处长也不高兴地说道：“饭吃到一半，再搬到那边房间，传出去怕不会让人笑死。
    打住吧，兴致都没了。”
    两位处长同时站起身，冷著脸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们幸亏没撞见陈华修。
    要不然在走廊里碰见，那才尷尬。
    一场酒席不欢而散。
    李国兴看著空荡荡的座椅，指著金应俊厉声道：“看你干的好事？
    你不是说杨书记离开你，不可能联繫到上层领导。
    如今连陈主任都是他座上宾。
    你怎么解释这件事？”
    金应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敢跟李国兴对视，低著头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杨书记之前做副县长时，也来过京州。
    那时候他的確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
    谁能想到，今天能请动陈主任。
    再说，他既然都能请到陈主任吃饭，还让我约什么黄科长？
    这不是纯粹耍我玩么？”
    “他就是耍你，你能怎么样？”李国兴愤然道：“从今以后，他自己就能跟上层沟通。
    你这个驻省办主任，还有做下去的必要么？
    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吧。”
    “我……这……哎……”
    金应俊连连摇头，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在省城，县里的经费，跟各省厅领导接触。
    那些关係，就是他最大的资源和依仗。
    可现在看来，杨立新能接触到更上层的领导。
    他那些资源竟然都没用了。
    ……
    此时隔壁房间里，大家把酒言欢。
    陈夫人就是通元县人。
    去年小龙正是去外婆家玩，所以才跟小伙伴去野河滩游泳，差点被淹死。
    陈夫人也非常感激陈小凡。
    大家聊得非常欢畅。
    中间小龙回来，说起在隔壁房间遇见了秦伯伯。
    杨立新感到有些惭愧，看陈华修的反应，显然知道“秦伯伯”是谁，更知道对方的级別。
    但陈华修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叮嘱小龙不要再乱跑，然后一家三口很快就离开了。
    杨立新和陈小凡把一家人送上计程车。
    看著车辆远去，杨立新忐忑道：“陈主任不会生气了吧？
    让处长坐一號厅，他这个厅级领导坐二號厅，显然有失身份。
    我们今天这安排，简直太失礼了。”
    陈小凡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道：“別的领导或许会介意，但陈主任不会。
    大不了我去他家，跟他说明一下这里面的情况。
    他不会那么小心眼儿的。”
    “你能直接去陈主任家？这么说，你也能隨时见到陈老了？”
    杨立新感到不可思议。
    陈小凡笑道：“我跟陈老还是棋友呢。
    陈老是个超级棋迷，我每隔一段时间，都得去陪他杀两盘。”
    杨立新微微一凝神，怔然看著陈小凡道：“你是不是在陈老面前提起过我？”
    陈小凡想了想道：“好像有这么回事。
    当初陈老问我，对县里诸位领导有什么看法。”
    “你当时怎么说的？”杨立新鼻孔翕张，呼吸变得微微急促。
    陈小凡道：“我以为陈老考我看人眼光呢，就实话实说唄。
    我说吕书记工作作风偏软，魏县长李副书记又爱拉帮结派。
    只有你敢打敢拼，有魄力与担当，算是一员闯將。”
    杨立新深吸一口气道：“我现在总算是明白，市委范书记跟我说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了。
    范书记当年，可是做过陈老的秘书。
    原来我被破格提拔，根源在你这里。”
    陈小凡道：“不会吧，当时陈老有言在先，我们只是閒聊天。
    他说他一个退休老头，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这话你也信？”
    杨立新道：“陈老虽然退休，但影响力仍在。
    现在每年春节，估计上层都要来给他拜年呢。
    你真当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退休老头？
    算了算了，这些事不要瞎猜，言多必失。
    我可真羡慕你小子运气。
    找了副省长的女儿做女朋友，跟陈老成了棋友。
    你將来的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杨立新嘖嘖有声。
    两人一边閒聊，一边往回走。
    来到院子里，正碰见李国兴和金应俊。
    杨立新有气从来不隔夜。
    他当面发飆道：“国兴书记，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陈主任请来，只能坐二號厅？”
    李国兴知道自己理亏，狠狠瞪了金应俊一眼，淡然道：“我们县驻省办，平常宴请最多的就是处级领导。
    副厅级能来的凤毛麟角。
    没想到杨书记竟然邀请一位正厅领导过来，的確让我们措手不及。
    不过您能请到陈主任，应该在电话里说明才是。
    要是早告诉金主任，我们也不至於这么被动。”
    “你的意思是怪我了？”
    杨立新冷冷哼了一声道：“我今天上午就给金主任打电话，难道一號厅不该给我留著？
    既然这驻省办在省城这么多年，每年费大量经费，连个厅级领导都接触不到，我看就没有设下去的必要了。
    回去召开常委会，暂时取消吧。”
    金应俊听了这话，顿时脸色发白。
    驻省办要是取消了，他去哪儿？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审时度势，早些投靠杨立新。
    不应该跟李国兴一条道走到黑。
    ……
    杨立新回到通元县之后，立即大刀阔斧地进行整改。
    精神文明建设的八大维度，每一条都不折不扣地执行。
    在他强力推动之下，通元县的风气顿时焕然一新。
    县域內所有污染企业全部关停，空气品质为之改善。
    市场上严厉打击缺斤短两，欺行霸市现象，创造出公平公正的营商环境。
    公安局重拳出击，把小偷小摸，横行不法分子，全都扫除乾净。
    老百姓的幸福指数自然就提高了。
    过了几天，省精神文明办派出专家组，开展“回头看”工作，对先前评分开头纠偏。
    “回头看”，是巡视组常有的举动，所以並没有引起各县市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