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赵衡才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他不喜欢这种被动等待的感觉，但眼下情报太少，只能先做好应对。
    他叫来小五：“去把陈三元叫来。”
    没过多久，陈三元便大步跨进议事厅。
    “先生，您找我？”
    “从今天起，山寨的巡逻人手再添两倍。”赵衡看著墙上的舆图，声音沉稳，“特別是后山通往前山的几条小路，多设暗哨。大雪封山，人容易犯懒，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鬆懈。”
    陈三元听了，心里一凛。他知道先生从不做无用功，这么安排，必然是收到了什么风声。
    他想了想，觉得赵衡说的对，当即应下：“先生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从今天起，我亲自带队巡夜。”
    陈三元领命，正要转身离开，议事厅门口人影一闪，墨正清抱著个长条形的物件，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陈三元眼尖，余光扫到那东西形状古怪，不像是刀剑，脚步一顿，又折了回来。前两天他听铁臂张在饭桌上吹嘘，说墨大匠正在捣鼓一件新神器，跟铁菩萨一样，但要小得多，一个人就能拿，能把铅丸子打到八十步开外。
    “先生！”墨正清脸上带著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將怀里用麻布包著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一层层揭开。
    一把造型精巧的短銃呈现在眼前。
    赵衡拿起来掂了掂，比上次那把粗糙的燧发枪轻便太多。枪托用的是上好的硬木，打磨得油光水滑，握在手里不大不小，正好贴合手掌。最让他意外的是，冰冷的机括零件上，竟然还雕刻了细密的云纹，工艺比之前那把强了不止一倍。
    赵衡不知道，墨正清上次回去后，越想越觉得那第一把燧发枪做得太过粗糙，简直是对先生图纸的侮辱。他琢磨著赵衡当时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算不上满意。这次，他憋著一股劲，专门跑去找周有志討要了最好的木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做出这把短銃。
    “好东西。”赵衡由衷地赞了一句。
    他从旁边的火药罐里倒出火药和铅丸，高兴地说：“走，出去射两发看看。”
    墨正清和折返回来的陈三元跟在赵衡身后，来到院外。
    赵衡装填好弹药，对著院子角落一棵碗口粗的槐树，抬手便射。
    “嘭！”
    一声巨响，白烟升腾。
    赵衡没停，退壳，装填，再射。
    “嘭！嘭！”
    一连三枪，全部命中树干。
    坚实的树干上，炸出三个拳头大的窟窿，树皮向外翻卷，木屑四处飞溅。
    赵衡对这把短銃的威力很是满意。虽然射程没有燧发枪那么远，但胜在轻便，三十步之內指哪打哪，作为近身防卫的武器，足够了。
    一旁的陈三元死死盯著树上的弹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快步走到树前，伸手戳了戳那几个窟窿，又回头看看赵衡手里那还在冒烟的短銃，眼神里全是热切。
    “先生，”他搓著手，凑到赵衡跟前，“这……这叫短銃的玩意，能不能……也给俺老陈搞一把？”
    赵衡看著陈三元那副眼馋的模样，心里好笑。他知道，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种东西的诱惑。
    他没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墨正清，给陈三元使了个眼色。
    陈三元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先生的意思这玩意是墨正清做出来的，自己如果想要就得找他。
    这也是让他和墨大匠搞好关係，想让这位新来的顶尖工匠彻底融入清风寨这个圈子。
    他当即换上一脸堆笑，一把搂住墨正清的肩膀，热情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兄弟。
    “墨老，说起来你我还没正经喝过一次酒。我那儿藏著两坛先生赏的清风朗姆原浆，那味道，嘖嘖，你来寨子里的时间短，肯定没尝过。走，今晚咱哥俩不醉不归！”
    墨正清也是个聪明人，哪能看不出赵衡的用意。他来清风寨时日尚短，除了跟几个工匠打交道，跟陈三元这些手握兵权的將领確实没什么交集。他顺水推舟，一口答应下来：“陈將军相邀，老朽岂敢不从。”
    “哎，叫什么將军，见外了不是？叫我老陈！”
    两人搂著脖子，勾肩搭背地就往山下走。
    “巡逻的事別忘了！”赵衡衝著陈三元的背影喊了一句。
    “先生放心，我这就去安排，安排好了再喝！”陈三元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赵衡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不禁好笑。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銃，趁著四下无人，悄悄地別在后腰，用衣摆盖住。
    他挺了挺胸膛，在院子里大步走了两圈，颇有几分前世小时候得到一把塑料气枪后，在小伙伴面前显摆的那股子劲头。
    只是他还不知道，一场杀局，已经在寒冬之中，悄然逼近。
    一连过去数日，青州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依旧是风平浪静。
    冯源和耿鯤都回了信，城里城外盘查得紧，並未发现任何可疑的队伍，连零散的陌生面孔都少见。
    赵衡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也渐渐鬆了下来。
    他想，或许是自己太过紧张了。魏无涯派出的那五十人，兴许是去北边哪个州郡办什么秘密差事，只是恰好往北走而已。
    毕竟，从玉京城到牛耳山，官道大路人多眼杂，想悄无声息地摸过来，几乎不可能。
    想通了这点，赵衡便將心思重新放回了寨子里的建设上。燧发枪的量產是头等大事，墨正清那边已经带人攻克了几个小难题，產量正在稳步提升。
    与山寨里的紧张忙碌不同，断龙崖下的山谷里，却是一片寧静。
    厚厚的积雪覆盖了山谷，只有几处岩壁下的背风处，还露著些许枯黄的草叶。
    玄机老道士正揣著手，慢悠悠地走在前面，铁蛋跟个小尾巴似的，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头。
    “师公，上学堂没意思，天天坐著，屁股都疼了。”铁蛋鼓著腮帮子抱怨，“还不如一直跟著你採药，还能打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