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囚天 作者:佚名
    第三百四十四章：星光鱼群
    林凡甚至能感觉到嘴角似乎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是贪婪的笑容，是猎物即將到手的兴奋。
    指尖的冰晶又蔓延了一分，已经覆盖到第一个指节。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遵循本能，彻底触碰那滴本源的剎那。
    “小友，灵台守一，莫要成了机缘的傀儡！”
    声音如雷霆炸响，不，比雷霆更直接，它根本就不是通过耳朵传入的。
    而是如同寒冰相互撞击发出的、能冻结灵魂的厉喝，狠狠砸进他几乎被贪念彻底淹没的识海深处。
    伴隨声音而来的，是一只扣在左肩的手。
    那手冰冷，却异常沉稳，五指如铁钳，力道之大，让林凡感觉自己肩胛骨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这疼痛此刻却成了救命的稻草，將即將沉沦的他，硬生生从欲望的深渊边缘拽了回来。
    是青冥上人。
    林凡浑身剧震，仿佛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透心凉。眼底的猩红如潮水般褪去，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他猛地一个激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內衫紧紧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冰凉刺骨，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我刚才……”
    后怕如同冰冷的毒蛇，沿著脊椎攀爬而上，让他头皮发麻。
    方才那一刻，他几乎完全失去了自我，只剩下混沌道体最原始的吞噬本能。
    若非青冥上人这一声断喝、这一扣……
    “多谢前辈！”
    林凡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自身定力不足的羞愧。
    他试图收敛心神，將注意力从那滴诱惑力惊人的本源上强行挪开。
    可也就在这心神因惊嚇和感激而出现剎那鬆懈、注意力转移的瞬间。
    体內，那缕早已被他压制、却从未真正驯服的玄冥真水本源，找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就像是被困在笼中的凶兽，忽然发现笼门出现了一道缝隙。
    那缕深蓝色的本源之力，不再满足於在特定经脉中温顺流转，而是彻底沸腾、暴走了。
    “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深蓝色流光，完全不受林凡控制，从他右掌劳宫穴狂涌而出。
    不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感应细线，而是一道拇指粗细、奔腾汹涌的溪流。
    它主动地、贪婪地扑向前方那滴巨大的玄冥真水本源，並在接触的瞬间，如同水乳交融，建立起一道稳固的、实质性的连接桥樑。
    融合，开始了。
    不再是遥相呼唤，而是本源层面的相互吸引、相互吞噬、相互融合。
    这个过程缓慢，却带著一种混沌法则般的不可逆转之势。
    “呃啊！”
    林凡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
    那种感觉，无法用任何已知的疼痛来衡量。
    不是肉体的撕裂，而是更深层的东西，灵魂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浩瀚、冰冷、古老、苍茫……无数形容词都不足以描述其万一的神识洪流，夹杂著纯粹到极致的玄冥真水之力，沿著那条刚刚建立的蓝色通道，疯狂倒灌进他的身体。
    五臟六腑首当其衝。
    它们像是被无数细小却锋利的冰刀反覆切割、穿刺，每一次心跳，带来的不是血液奔流的温热，而是冰冷灵力的冲刷与破坏。
    经脉在哀鸣，原本坚韧宽敞的通道，此刻被狂暴涌入的灵力撑得几乎要爆裂开来，如同暴雨中即將决堤的河岸。
    皮肤表面，幽蓝色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蔓延，从指尖开始，迅速覆盖手背、手腕、小臂……將他整个人逐渐包裹，仿佛要將他化作一尊永恆的冰雕。
    而体內，混沌道种已经旋转成了模糊的灰影，金青色带点湛蓝的古柳疯狂摇曳。
    它拼尽全力，释放出灰濛濛的混沌气流，试图吞噬、炼化、安抚这股远超林凡当前境界能够承受的磅礴力量。
    可它的努力，就像试图用一个小碗去接瀑布的水流，杯水车薪。
    炼化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本源灌注的洪流。
    混沌道种自身，反而在这恐怖的灵力衝击下摇摇欲坠，光芒明灭不定，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的一盏孤灯，隨时可能被彻底扑灭。
    “糟！”青冥上人脸色剧变。
    他扣在林凡肩头的手並未鬆开，反而瞬间变幻印诀。
    枯瘦的手指快得只剩下残影，指尖青光繚绕，一道道蕴含著精纯乙木生机与稳固道基之力的古老符文，如同不要钱般被打入林凡几近崩溃的体內。
    这些青色符文一进入林凡经脉，便迅速融入壁垒，强行加固、疏导，如同为即將决堤的河道加筑堤坝、开闢支流。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
    青冥上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严厉，却少了那份冰冷，多了几分急促与凝重：
    “既已如此，小友谨守心神，竭力炼化。外界一切魑魍，自有老夫一力担之。”
    他话音中的“竭力”二字，咬得极重。
    因为青冥上人比谁都清楚，融合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断，强行终止只会导致两股力量在林凡体內彻底爆炸，形神俱灭。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林凡自己挺过去，完成炼化。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在外部为林凡爭取时间，並儘量稳固其肉身道基，不让他先一步被撑爆。
    然而，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星空秘境，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对“窃取”其核心的举动，展现出了毫不留情的愤怒。
    林凡与那滴核心本源的融合波动，就像是在绝对静謐的深水中投入了一颗陨石。
    涟漪以他们为中心，无声却剧烈地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片秘境。
    最先產生反应的，是那些“星辉”。
    原本悠然飘荡、如梦似幻、將秘境点缀得如同童话世界的“星光鱼群”。
    现在林凡知道了，它们是一种名为“辉光虫”的奇异星空生物。
    瞬间“活”了过来。
    不，不是活过来，是露出了獠牙。
    它们那微小躯体上散发出的柔和星光，在千分之一剎那內，变成了冰冷、锐利、充满毁灭性的星辰煞气。
    无数辉光虫齐齐扭转方向，它们没有眼睛，或者说全身都是感知器官。
    此刻齐刷刷“注视”著林凡，发出了无声却尖锐到足以刺穿灵魂本源的尖啸。
    那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衝击波。
    饶是青冥上人早有准备，在尖啸响起的瞬间也是神魂一盪，面色白了三分。
    而正处於炼化关键时刻、心神绝大部分都用於內视对抗的林凡，更是浑身一颤，体表的冰晶都崩裂了几片，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但这只是开始。
    下一刻，亿万星光匯成了毁灭的潮汐。
    它们不再遵循任何既定的、优雅的轨跡，而是如同被彻底激怒的蜂群，又像是嗅到血腥味的豺狼。
    以最简单、最暴烈的方式，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涌现，裹挟著撕裂一切、湮灭物质的星辰煞气，铺天盖地般向著林凡所在的位置汹涌扑来。
    那景象，壮丽到令人窒息，也恐怖到令人绝望。
    整条“银河”仿佛都活了过来，化作吞噬一切的光芒洪流。
    视线所及，除了光，还是光。
    毁灭性的灵力波动让稳固的虚空都开始微微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哼！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景象，青冥上人竟是长笑一声。
    笑声中非但无惧，反而透著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狂放，甚至……一丝释然？
    “老夫枯坐近千年，骨头都快生锈了，今日便陪你们这些星煞秽物，好好耍耍。”
    他身形未见如何作势，却凭空拔高三寸，原本略显宽大朴素的青色道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其上原本黯淡的云纹竟自行流转亮起。
    老者脸上皱纹依旧深刻，但那双总是半闔的眼眸此刻精光暴射，浑浊尽去，只剩下歷经千载岁月磨洗后沉淀下的锐利与威严。
    只见他鬆开扣住林凡肩头的手。
    此刻林凡体內经脉已被他暂时稳固，剩下的只能靠林凡自己。
    双手在胸前虚抱成圆，动作缓慢而凝重，仿佛怀中抱著千山万水。
    “青冥造化，万古长青，起！”
    一声低喝，声浪不大，却带著奇异的韵律，与这片秘境的某种脉动隱隱相合。
    嗡！
    一道凝练无比、厚达尺许的青色光幕，以他为中心瞬间展开。
    光幕起初只是笼罩两人身周丈许范围，但眨眼间便向外扩张，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翡翠色屏障。
    如同倒扣的玉碗，又如横亘於星河之中的古老壁垒，將正在苦苦支撑、身体在结冰与融化间反覆的林凡牢牢护在中心。
    光幕並非透明，其上有无数细密繁复到极点的古老符文在流转、闪烁、生灭。
    这些符文並非静止，它们如同活物，不断组合、变幻，散发出坚韧、不朽、生生不息的磅礴道韵。
    这正是青冥上人仗之成名、称雄沉骸骨海上千年的根本。
    青冥造化功修炼到极高深处才能显化的“青冥壁障”。
    几乎在光幕成型的剎那，毁灭的星光洪流到了。
    “轰！”
    第一波撞击，並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从正面发起的集团衝锋。
    成百上千点星光同时撞在青色光幕的同一区域，爆开的不是声音。
    而是纯粹的灵力涟漪和刺目到极致的绚丽光晕。
    光幕剧烈震颤，表面涟漪疯狂荡漾，那些流转的符文明灭不定，但终究是撑住了，並未破碎。
    青冥上人身形微微一晃，脸色又白了一分，但双脚如同扎根在星光之路中，纹丝不动。
    他双手维持印诀，周身衣袍鼓盪更甚，显然在全力维持防御。
    “轰！轰！轰！轰！轰！”
    紧接著，是更加狂暴、更加密集、来自四面八方的衝击。
    ......
    （本章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