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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血跡,佛宝
    数日后。
    秦墨和杨玉嬋换了一匹马驹,欣赏沿途风景。
    “殿下,过了前面的山口,就出十四州的地界了。”杨玉嬋抬手指向前方。
    秦墨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远处山峦起伏,层峦叠嶂,一条官道蜿蜒其间,消失在群山之中。
    那座山口名叫“望归岭”,过瞭望归岭,就不是十四州疆域了。
    秦墨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隨著越走越远,他与十四州龙脉之间的联繫在逐渐减弱。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如同一条绷紧的弦被慢慢鬆开,力量还在,共鸣还在,但那种“我就是这片天地”的掌控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不过,【山河主】的命格依旧稳固,十四州的龙气依旧源源不断地匯聚而来,只是传递的速度慢了一些,像是从面对面变成了隔空传音,需要多费几分力气。
    出了十四州,官道两旁的景象渐渐变得萧索起来。
    田地荒芜,杂草丛生,曾经规整的田垄被野草吞没,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偶尔能看到几间破败的农舍,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枯藤,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
    车队又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
    远远望去,镇子不大,只有百来户人家,房屋低矮破旧,街道狭窄泥泞。镇口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三个字“黄粱镇”。
    石碑上的字跡已经有些模糊,像是被风沙侵蚀了很多年,但笔画间依稀还能看出当年的工整。
    秦墨一行的车队刚进入镇子,便引起了一阵骚动。
    镇子上的百姓面黄肌瘦,衣衫襤褸,一个个眼神空洞而麻木,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们看到车队时,先是一愣,然后纷纷退到路边,低著头,不敢多看,有几个胆大的孩子躲在大人身后,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著这些衣著光鲜的外来者。
    秦墨的目光扫过这些百姓,心中微微一动。
    他们的脸上不只是飢饿和贫穷,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对某个具体事物的害怕,而是一种瀰漫在空气中、无处不在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绝望。
    “这里的情况不太对。”杨玉嬋低声说道,眉头紧锁。
    秦墨点了点头,翻身下马,將韁绳交给李公公,朝路边一个蹲在墙角的老汉走去。
    那老汉约莫六十来岁,头髮花白,满脸皱纹,穿著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蹲在墙角,手里捏著一根旱菸杆,吧嗒吧嗒地抽著,眼神空洞地望著远方。
    见秦墨走过来,他先是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待看清秦墨的衣著和面容后,才稍稍放鬆了一些,但依旧满脸警惕。
    “老人家,镇上可有什么歇脚的地方?”秦墨问道,语气平和。
    老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辆马车,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嘆了口气,用沙哑的嗓音说道:“这位公子,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听老汉一句劝,別在镇上停留,赶紧走吧。”
    “为何?”秦墨问。
    老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嘆了口气,將旱菸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佝僂著背,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墨看著他的背影,眉头微皱。
    这时,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从巷子里跑出来,怀中抱著一个瘦弱的婴儿,满脸泪痕,跑到秦墨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公子,公子行行好!救救我们吧!求求您了,救救我们吧!”
    秦墨伸手將她扶起,问道:“出了什么事?”
    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道:“镇子……镇子来了个妖怪……每天、每天都要吃一个人……今天轮到我儿子了……”
    她浑身发抖,抱著婴儿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声音里满是绝望:“那妖怪要吃人之前,会先在那一家的门口留下血跡……今早我开门,门槛上全是血……我家倾尽所有都凑不齐去庙里请佛宝的钱,公子,求您了,救救我儿子吧……”
    她说著,又要跪下。
    杨玉嬋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膀,轻声问道:“大嫂別急,慢慢说,什么佛宝?”
    妇人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颤抖著:“山上的……山上的庙,只要捐够了香火钱,就能请到一尊开过光的佛宝,贴身戴著,那妖怪就不敢近身……隔壁镇子、隔壁县都是这样,有佛宝的就能活,没佛宝的……就等著血跡找上门……”
    她说著,又哭了起来,怀中的婴儿也跟著啼哭,声音细弱得如同猫叫,显然已经饿了好几天。
    秦墨的目光扫过整条街道。
    不少百姓的衣领处隱约露出一截红绳,拴著的应该就是妇人所说的佛宝。
    但也並非人人都有,有几个蹲在墙角、衣衫襤褸的人,脖子上空空荡荡,眼神麻木而绝望,仿佛已经认命。
    “山上的庙……是什么庙?”秦墨问。
    妇人抽噎著回答:“我……我不知道名字,但供奉的是一尊圣母娘娘……我、我也去求过,可庙里如今全是人,没有钱根本进不去……门口那些师父说,要先捐了香火钱,才能进去请佛宝……最便宜的也要一百两银子……我、我实在是凑不出来了……”
    她说著,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旁边一个蹲在墙角的老汉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別说是她,这镇子上但凡脖子上没掛东西的,哪个不是等死?
    我那老伴上个月被妖怪吃了……如今我也看开了,死就死吧,早死早解脱。”
    他说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菸,不再言语。
    秦墨眸底闪过一丝幽光。
    他回头看了一眼第二辆马车,帷幔低垂,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皇后娘娘,或者说那位圣母娘娘,应该也听到了这番话,不知她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