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黄昏,苏家庄园的餐厅里亮著暖黄色的灯光。
苏韵冷眼看著眼前这幅“温馨”的画面。
江澄坐在两个双胞胎女儿中间,左手给娇娇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右手给圆圆舀了一勺鸡蛋羹,动作温柔又熟练。
这是江澄跟苏韵离婚以后,第一次在苏家吃饭。
苏栈坐在主位,脸色苍白。
娇娇和圆圆扎著一样的小辫子,穿著一样的粉色连衣裙,像两个瓷娃娃似的坐在江澄身边。
娇娇嘴里塞著排骨,含糊不清地喊著“爸爸爸爸”,圆圆更夸张,整个人都快爬到江澄腿上了,小手抓著江澄的衣领不肯鬆开。
江澄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乾净利落。眉目清俊,周身气质温和从容,可苏韵怎么看怎么觉得刺眼。
“娇娇,慢点吃,別噎著。”江澄声音低沉温柔,伸手擦掉娇娇嘴角的酱汁,又转头看圆圆,“圆圆,鸡蛋羹烫,爸爸吹凉了再给你。”
圆圆眨巴著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我好想你呀,你为什么不能天天来看我们?”
娇娇也放下排骨,使劲点头:“对,爸爸你为什么不天天来看我们?”
苏韵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折断。
她盯著江澄那张温润的脸,看著他那双含笑的眼,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般的噁心。
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虚偽?
明明是他亲手把两个女儿从小长大的別墅卖掉了,明明是他为了水萍那个狐狸精什么都干得出来,现在倒好,在两个女儿面前装慈父了?
满眼都是父爱?呵。真要是那么在乎两个女儿,会卖掉別墅?
苏韵冷冷地开口,声音里裹著冰碴子:“娇娇、圆圆,吃你们的饭,別黏著你们爸爸。”
江澄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没有辩解,也没有恼怒,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继续照顾两个女儿吃饭。
这种平静更让苏韵火大。
苏栈轻咳了一声,说:“韵韵,好好吃饭,你少说两句。”
苏韵猛地转头看向父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澄拿著她父亲的命来要挟,要苏氏集团的总经理职位,她父亲居然给江澄好脸色?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怒火,没有再说话。
可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江澄。
苏韵看著江澄把吹凉的鸡蛋羹餵到圆圆嘴里,看著江澄帮娇娇把骨头剔掉,看著两个女儿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种发自內心的依赖和亲近,让苏韵心里那把火烧得越来越旺。
她想起那栋別墅。
那栋別墅,是娇娇和圆圆从出生就住的地方,花园里有她们的小鞦韆,客厅里有她们涂鸦的小黑板,臥室的墙上还贴著她们的成长刻度。
那是她们的家,是她们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
可江澄呢?为了討好水萍,竟然把那栋別墅卖了!
卖掉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有跟她说一声,更没有问过两个女儿的意见。
江澄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口口声声说爱女儿,可他的爱就这么廉价?
一栋別墅说卖就卖,女儿的念想说断就断,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慈父?
最可恨的是江澄拿她父亲的命来要挟苏家。
治她父亲的心臟病,居然要用苏家的总经理职位来换。
天经地义的事,被他搞成了一场交易。
苏韵知道,她父亲怕死。
苏家亿万资產,她父亲还没活够,怎么捨得死?
苏氏集团的总经理,这个位置她坐得好好的,凭什么要让给江澄?
卖別墅是为了水萍,爭苏氏总经理的位置也是为了水萍。
江澄需要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来帮水家东山再起。
想到这里,苏韵再也忍不住了。
“娇娇,圆圆。”苏韵放下筷子,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你们两个,过来,坐到妈妈这边来。”
娇娇嘴里还含著排骨,抬起头看著妈妈,有些茫然。圆圆也停下了吃鸡蛋羹的动作,怯怯地看著苏韵。
江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继续给圆圆擦嘴,声音依然温和:“听妈妈的话,过去坐。”
娇娇和圆圆磨磨蹭蹭地从椅子上爬下来,走到苏韵身边,一人一边挨著苏韵坐下。
苏韵伸手揽住两个女儿,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江澄身上。
“妈妈有话跟你们说。”苏韵的声音很大,大得整个餐厅都在迴响,大得连门外的佣人都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
苏栈皱了皱眉:“韵儿,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苏韵没有理父亲,她低头看著两个女儿,一字一句地说:“娇娇,圆圆,妈妈要你们记住,从今天开始,不要跟你们爸爸那么亲。”
娇娇愣住了,圆圆也愣住了。
她们能感受到妈妈语气里的敌意和愤怒。
娇娇仰起小脸问:“为什么呀?妈妈?”
“因为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爱你们的爸爸了。”
苏韵的声音开始发抖,压抑了太久终於爆发出愤怒,“你们知不知道?
你们爸爸现在心里只有一个人,只有那个狐狸精水萍!为了水萍,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江澄端著碗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苏韵,只是低头吃饭。
苏韵看到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怒火烧得更旺了。
“娇娇,圆圆,你们的爸爸不是真的爱你们,他对你们好,就是惦记著苏家的財產!”
江澄抬起头看向苏韵,目光依然平静。
他朝圆圆伸出手:“圆圆,到爸爸这里来。”
圆圆本能地想要扑过去,可被苏韵一把按住了。
“不许去!”苏韵死死按住圆圆,指甲几乎掐进女儿的肩膀里,“圆圆,妈妈跟你说了,不要跟他亲!他不配做你们的爸爸!”
苏栈终於坐不住了。
“苏韵!”苏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脸色铁青,“你当著孩子的面说这些干什么?她们才四岁!”
苏韵猛地转头瞪著父亲,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四岁怎么了?四岁就不配知道真相吗?
爸,他拿你的命当筹码,拿你的心臟病来要挟咱们苏家,这样的人,不配做娇娇和圆圆的父亲!”
苏栈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他的也怨恨江澄,可这些话不能当著娇娇和圆圆的面说啊!
苏韵的炮火重新对准了两个女儿,她弯下腰,捧起娇娇和圆圆的小脸,逼她们看著自己的眼睛。
“娇娇,圆圆,你们听妈妈说,你们爸爸说的每一句话,你们以后都不要再相信了。
他说爱你们,全是假的,全是骗人的。
一个真正爱女儿的父亲,会卖掉女儿从小长大的家吗?一个真正爱女儿的父亲,会拿女儿外公的命来谈条件吗?”
娇娇固执地摇了摇头:“爸爸不是那样的……爸爸最好了……”
苏韵听到这话,简直要气疯了。
她抓著娇娇的肩膀,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你还不明白吗?
你们的爸爸不爱你们了!
他心里只有那个贱货水萍!
只有那个狐狸精!
他为了水萍什么都可以不要,连你们的家都可以不要,你们在他心里连水萍的一根头髮都比不上!”
“够了!”
这一声是苏韵自己喊的。
她已经彻底失控了,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涌了出来。
苏韵眼泪带著悲伤,愤怒,不甘,恨到极致的歇斯底里。
她抹了一把眼泪,继续对著两个女儿说:“你们知不知道?
你们的爸爸拿你们外公的心臟病来威胁,说要治好你们外公的病,就必须把苏氏集团的总经理位置让给他!”
娇娇和圆圆早慧,她们知道什么是总经理,也能听懂“威胁”这个词。
娇娇倔强地盯著苏韵,小嘴紧紧抿著,一句话也不说。
圆圆小脸涨得通红,觉得妈妈怎么可以这样说爸爸?
苏韵看著两个女儿,她必须让女儿们看清江澄的真实嘴脸。
必须让女儿们跟江澄划清界限。
这个男人不配做父亲,不配得到女儿们的爱,他就是一个为了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