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抬眸,望向后土娘娘。
眼眸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动。
“娘娘。”
他开口,声音平静:
“弟子此来,是为冥河。”
冥河。
二字落下,轮迴印前骤然一静。
那流转的六道光华,仿佛都停滯了一瞬。
后土眸光微动:
“冥河?血海之主?”
玄都点头:
“正是。”
后土望著他,心中念头电转。
冥河,杀伐之祖,血海之主,元屠阿鼻二剑伴生,血神子之法护体,亿万元会纵横洪荒。
此人於巫妖决战之时,入截教门下,成玄都护法。
此事洪荒皆知。
如今玄都来地府,为冥河而来。
所为何事?
后土心念一转,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你要为冥河,谋地道圣人果位?”
她开口,声音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玄都点头:
“娘娘明鑑。”
“弟子正是为此而来。”
后土沉默。
她望著玄都,望著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眸,望著那张年轻却透著无尽沉稳的面容。
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情绪。
地道圣人果位。
九尊。
镇元子献出地书,功德无量,已占其一。
剩余八尊,各有机缘,各有因果,各有定数。
冥河?
他有何功德?有何因果?有何资格?
后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缓缓开口:
“玄都道友。”
“冥河虽为先天神祇,血海之主,亿万元会修行。”
“可他於地道,有何功德?”
“他於轮迴,有何因果?”
“他有何资格,证道地道圣人?”
玄都闻言,微微一笑。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洞穿万事的瞭然。
“娘娘。”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冥河生於血海,长於血海,执掌血海亿万元会。”
“血海乃洪荒污秽匯聚之所,天地人三界一切污浊、怨气、杀孽,尽数归於此处。”
“若无血海承载,这些污秽怨气便会瀰漫洪荒,腐蚀眾生,祸乱天地。”
“冥河镇守血海亿万元会,便是为洪荒承载了亿万元会的污秽。”
他顿了顿,眸光直视后土:
“此等功德,娘娘以为,如何?”
后土闻言,瞳孔微缩。
她望著玄都,望著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眸,心中念头电转。
镇守血海。
承载污秽。
亿万元会。
她从未想过此事。
或者说,从未有人想过此事。
血海,自开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
那是洪荒污秽匯聚之所,是一切污浊、怨气、杀孽的归宿。
若无血海承载,那些污秽怨气便会瀰漫洪荒,腐蚀眾生,祸乱天地。
而冥河,生於血海,长於血海,执掌血海亿万元会。
他从未离开,从未逃避,从未推卸。
这便是功德。
大功德。
后土缓缓开口:
“此等功德,確实不小。”
“可功德归功德,证道归证道。”
“冥河虽镇守血海亿万元会,可他不爭,不抢,不涉纷爭。”
“无因果,无气运,无根基。”
“便是功德再大,又如何证道?”
玄都闻言,笑意更深。
“娘娘所言极是。”
“所以弟子此来,便是为冥河,求一个机缘。”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弟子已让冥河,於血海之中创立种族。”
“以血海本源为基,以元屠阿鼻杀伐之气为引,以血神子之法为核。”
“创造一族。”
“此族生於血海,长於血海,以杀戮为生,以血海为家。”
“与冥河血脉相连,气运相通。”
后土闻言,眸光微凝。
创立种族。
聚气运。
积功德。
爭圣位。
此计甚妙。
血海之中,怨魂厉鬼无数,污秽之灵沉浮不定。
那些生灵,生於血海,死於血海,轮迴不入,超脱无望。
若冥河以血海本源重塑其肉身,以血神子之法传承其血脉。
那一族,便是冥河的子民。
便是冥河的气运根基。
那一族越强,冥河气运越盛。
气运越盛,功德越多。
功德越多,证道越快。
后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缓缓开口:
“玄都道友倒是思虑周全。”
“创立种族,聚气运,积功德。”
“冥河若真能做到,倒也有资格爭一爭那圣位。”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可有一事,道友需知。”
玄都眸光微动:
“请娘娘明示。”
后土望著他,眸光深邃:
“地道圣人果位,虽由地道本源所化,可降世之时,需吾亲自定夺。”
“谁有资格,谁无资格,谁该得,谁不该得。”
“皆在吾一念之间。”
她顿了顿,声音转沉:
“冥河虽有功德,虽有气运,可他与吾,並无因果。”
“与地道,並无渊源。”
“与轮迴,並无牵连。”
“吾为何要將这果位,予他?”
话音落下,轮迴印前一片死寂。
那流转的六道光华,仿佛都凝滯了一瞬。
玄都望著后土,望著那张清丽却透著威严的面容,望著那双深邃却平静的眼眸。
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负手立於轮迴印前,眸光平静如水。
良久。
他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带著一种洞穿万事的瞭然。
“娘娘。”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冥河与娘娘,確实无因果。”
“可弟子与娘娘,有因果。”
后土瞳孔微缩。
玄都继续道:
“地道圆满,您脱困,镇元子献书,红云入轮迴。”
“这一切,皆是弟子所为。”
“若无弟子,地道至今残缺,后土至今被困。”
“若无弟子,地书至今在镇元子手中,与地道分离。”
“若无弟子,红云真灵至今沉睡於人参果树之下,永无轮迴之日。”
他顿了顿,眸光直视后土:
“娘娘,弟子说得可对?”
后土沉默。
她望著玄都,望著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眸,望著那张年轻却透著无尽沉稳的面容。
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情绪。
对。
都对。
地道圆满,是他所为。
后土脱困,是他所助。
地书归位,是他谋划。
红云入轮迴,是他促成。
这一切,皆因眼前这位青衣晚辈。
若无他,地道至今残缺。
若无他,她至今被困於幽冥,无法踏出半步。
若无他,红云真灵至今沉睡,永无归来之日。
这份因果,太大了。
大到她后土,不得不还。
大到地道,不得不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