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望著那道虚影,缓缓开口:
“女媧。”
二字落下,如天道敕令。
那虚影微微一颤,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可她没有睁眼。
没有回应。
只是静静悬浮於天道本源之中,任由那无尽的力量重塑她的真灵、重塑她的圣体、重塑她的道果。
鸿钧收回手掌。
他负手立於虚空之中,望著那团沉睡的本源,眸光深邃如渊。
正常天道圣人復活,需数个元会。
女媧圣基尽毁、真灵溃散、圣体崩碎,伤得比任何圣人都重。
若无外力相助,便是十个元会,也未必能醒。
可他等不了十个元会。
他要提前为下个量劫布局。
三教籤押,封神榜出。
截教气运鼎盛,万仙来朝,又有混沌钟镇压气运。
阐教势微,元始圣基受损,盘古幡被夺。
人教已废,老子境界暴跌,太极图虽在,却无气运可镇。
西方教气运衰微,十二品功德金莲被夺,接引准提自身难保。
四教失衡,天道定数如何维繫?
封神大劫,如何推进?
唯有女媧归来,方能在下个量劫之中,制衡截教。
唯有女媧归来,方能让那天道定数,重回正轨。
鸿钧眸光一凝。
他抬手,掌心之中,一道璀璨至极的金色光柱轰然爆发!
那光柱直直落入天道深处,落入那团沉睡的本源之中!
天道本源!
他在以天道本源,加速女媧的復活!
“轰!”
女媧本源剧烈震颤!
那震颤之强,让整座紫霄宫都微微晃动!
那道虚幻的身影,越来越凝实!
那模糊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那飘忽的身形,越来越稳固!
一息。
十息。
百息。
女媧本源,越来越凝实。
那道虚影,越来越清晰。
终於。
“嗡!”
一道低沉的嗡鸣声,自天道深处响起。
那嗡鸣声很轻,却如暮鼓晨钟,震盪紫霄宫。
女媧本源,骤然一收。
那团混沌色的光晕,缓缓敛去。
一道身影,自天道之中缓缓降落。
面容清丽,身形窈窕,周身气息虽微弱,却已有了圣人的根基。
女媧。
她缓缓睁眼。
那双眸子之中,先是一片茫然。
隨即,是惊愕。
是难以置信。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看著那重塑的圣体,看著那重聚的真灵,看著那回归的本源。
她抬眸,望向那道负手立於虚空之中的灰色身影。
“老师......”
女媧开口,声音嘶哑,带著一丝颤抖。
鸿钧望著她,眸光平静如水。
“醒了?”
二字落下,无悲无喜,无怒无威。
女媧怔怔地望著他,望著那张苍古的面容,望著那双淡漠的眼眸。
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记得。
记得不周山上空,那道青衣身影。
记得那轰碎她圣体的一拳。
记得那崩碎的造化神石。
记得那绝望的嘶吼。
她陨落了。
“老师......”
女媧开口,声音颤抖:
“弟子......弟子陨落之后,是老师救了弟子?”
鸿钧微微頷首:
“你乃天道圣人,真灵寄託天道。”
“陨落之后,真灵不灭,本源犹存。”
“吾以天道本源之力,重塑你的圣体、重聚你的真灵、重铸你的道果。”
他顿了顿,眸光微深:
“自今日起,你便留在紫霄宫中,好生休养。”
“待你修为恢復之日,便是你重归洪荒之时。”
女媧闻言,浑身一震。
重归洪荒?
她还能重归洪荒?
她还能回到那片天地?
她还能......找玄都报仇?
女媧眼中光芒闪烁。
那光芒之中,有恨意,有杀意,有压抑不住的愤怒。
“老师!”
她开口,声音嘶哑:
“玄都......玄都他!”
鸿钧抬手,打断她。
“不必多说。”
他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量劫之中,各凭本事。”
“你陨落於玄都之手,是你技不如人。”
“怨不得旁人。”
女媧话音一滯。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技不如人。
四个字,如万钧重担,压在她心头。
是啊。
技不如人。
她堂堂天道圣人,媧皇至尊,却被一个修行不过百年的晚辈一拳轰杀。
这不是技不如人,是什么?
女媧缓缓闭目。
那张清丽的面容之上,满是不甘。
可那不甘之中,更多的,是无力。
是不得不认命的无力。
鸿钧望著她,眸光平静。
他自然知道女媧在想什么。
在想报仇。
在想玄都。
在想那轰碎她圣体的一拳。
可那又如何?
玄都大势已成,截教如日中天。
便是女媧全盛之时,也未必是对手。
更何况如今,她刚刚復活,圣基未固,修为未復。
报仇?
不过是痴人说梦。
“女媧。”
鸿钧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你且安心在紫霄宫中休养。”
“下个量劫,封神將启。”
“届时,自有你重归洪荒之日。”
女媧闻言,浑身一震。
封神?
下个量劫?
她抬眸,望向鸿钧,眼中满是疑惑。
鸿钧望著她,缓缓开口:
“天道定数,当有封神大劫。”
“三教籤押,封神榜出。”
“上榜之人,封神为神,为天庭效力。”
“此乃定数,无可更改。”
他顿了顿,眸光微深:
“截教气运鼎盛,万仙来朝,又有混沌钟镇压气运。”
“此等盛况,岂能长久?”
“封神大劫,便是截教的劫数。”
“便是玄都的劫数。”
女媧闻言,眼中光芒骤亮。
封神大劫。
截教的劫数。
玄都的劫数。
她懂了。
她终於懂了。
老师復活她,不是为了让她报仇。
是为了让她在下个量劫之中,成为天道的一枚棋子。
一枚制衡截教的棋子。
一枚牵制玄都的棋子。
一枚维繫天道定数的棋子。
可她不在乎。
只要能报仇,当棋子又如何?
只要能杀玄都,当棋子又如何?
只要能雪耻,当棋子又如何?
“老师!”
女媧跪伏於虚空之中,重重叩首:
“弟子愿在下个量劫之中,诛杀玄都!”
鸿钧望著她,眸光平静如水。
那平静之下,却藏著一种洞穿万事的瞭然。
诛杀玄都?
谈何容易。
可他不说破。
只是微微頷首:
“善。”
一字落下,再无多言。
他转身,一步踏出。
那道灰色身影,缓缓没入紫霄宫深处。
女媧独立於虚空之中,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望著那空荡荡的紫霄宫。
双手缓缓握紧。
那双眸子之中,恨意如潮。
“玄都......”
她低声喃喃:
“你等著。”
“下个量劫,便是你的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