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吉避凶:从道门杂役开始 作者:佚名
第6章 柴米油盐,修行之前
……
过得片刻,裴玉已经换了身虽简朴,但还算乾净的袄子,住进一处小院。
这地方跟原本杂役所在的耳房有所区別,起码屋內多了几床棉被,院中也有水缸水井。
裴玉被安排了內务的差事,今儿就是头一天,便简单打理后就朝著锅炉房走去。
可没有时间让他耽搁,不早点上工,连肚子都填不饱!
“没成想都成了修士了,还得挨著饿干活……”
每处较大的院落都设有锅炉房,跟那些卖苦力的杂役弟子不同,裴玉是前去引导烧灰过程,防止有人浑水摸鱼不做事的。
虽说不用那般辛苦,但依旧不是什么好差事,锅炉房內热浪滚滚,待久了怕也要熬出病来。
待到裴玉抵达,已经瞧见五六个杂役弟子排成一列,正等著他发话。
“前几日我也是藏在这杂役之中,有了上顿没下顿的……”
裴玉眼神一扫,这帮杂役一个个低著头,身上脸上满是泥灰。
北璇门下墨玉山,每月上供灵草灰、符纸,以及基础的修行丹药,便是源自於这小小的锅炉房。
外门弟子上山採药,陈家中也有药园栽培,再添加一些佐料,炉火焚烧,於炉鼎內熬成,得用於画符、刻阵的灵草灰。
这帮杂役便要按时往炉火中丟入適量的木材,鼓风、翻动、添水,一日下来半刻不得清閒。
裴玉得时刻留意烧灰的过程,万一出了岔子,可是要掉脑袋的。
“即便入了外门,也难逃被差遣奴役的命,这一日下来,所剩的修行时间也就寥寥无几。”
裴玉暗嘆一声,一时间却没有更好的办法。
像锅炉房的差事,他每日看管五个时辰,所得不过百八铜钱,却要时刻受火毒侵扰。
耽误了修炼不提,指不定还得时常去寻医问诊,这点钱连看病都不够!
“这北璇门自詡正道,怎的连个医疗保险都不肯出。”
裴玉思忖,如今之计,唯有等晚上龟甲冷却好了,再寻机缘破局。
“见过裴郎君。”
底下的杂役里为首的走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恭敬道:
“烧灰班六人都已在此,此乃名册,烦请郎君过目。”
裴玉接过,一一点卯,核对无误后,刚要摆手,目光一瞥,忽然惊疑道:
“你唤何名?”
为首那杂役似乎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轻声道:
“小女子名为北雁南,家兄也为宗门做些差事,因此我便在此帮忙。”
竟是位女子。
倒不是裴玉有何瞧不惯的,只是一般女子杂役极少会在锅炉房做工。
此处环境恶劣,寻常女性弟子都会安排在相对轻鬆些的制符楼。
这倒让裴玉有些好奇。
杂役们脸上大多灰濛濛的,乍一看没有什么区別,待他定睛看去,正好对上北雁南澄清明亮的杏眼。
脸庞粘著灰尘,像一只倔强的小鹿。
“名字有些耳熟,莫不是在哪听过?”
裴玉转移视线,一时想不起来,也不甚在意。
“都散去罢,认真做工,莫要攀扯閒话。”
眾人领诺,待裴玉到了另一头翻看前位外门弟子的锅炉房工记时,已经窃语起来。
“这位裴郎君眼熟得很……”
眾杂役无不诧异。
“莫非是那被逐出家门的裴玉?”
有小杂役惊呼,又立即压低嗓门。
这外门弟子別看跟杂役弟子只差了两个字,地位可是天差地別。
若背后嚼舌根被听见了,安排去炉火最旺的灶子前做工几日,十之八九要伤了根本,日后更是修行无望。
“嘘声,莫让人听见了。”
北雁南一声不吭,没有理会一旁说三道四的杂役,自顾自忙著给炉鼎里添水。
此时屋內温度飆升,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啪嗒掉在地面。
“裴郎君好生厉害,能摆脱杂役的身份,修出正果来。”
她双臂有些发颤,咬牙提起木桶,整个人奋力向上一拔,水流哗哗灌入鼎中。
想在这里討生活,可没有人会因为她是个女子而善待。
要是耽误了其他杂役手上的活,反而会平白生出许多牢骚。
即便有修士看著,日子久了,恐怕暗里会有不少閒话。
“我还是得小心些,莫要惹了麻烦……”
若非有家兄帮衬,北雁南身染怪病,难以修行,也不能从制符楼调到工钱更多的锅炉房。
“当时,还跟阿兄吵了一架……”
花销极大,可不能让阿兄一人担著。
如果只是躺家中养病,以张崖执事的身份,倒也没人会將她赶走。
“那谁,水都烧乾了,动作快点。”
思绪间,已经有杂役大喊,她忙不迭转身,再次皱眉费力抱起木桶。
没什么好埋怨的,这份苦工,外面不知有多少人求著想进来,否则也就没有百日不入门便赶出陈家的规矩在了。
……
“倒水小工一人,添柴小工两人,鼓风小工两人,翻草灰的一人……”
裴玉仔细看了一遍手中的工记,其中大小注意事项有十来样。
先前他在陈家因为东西记得快,便做翻草灰的差事,多多少少懂得一些。
来回看了一圈,这帮杂役有条不紊,倒是没有人敢偷奸耍滑。
“来得最晚的杂役,也做了有十余日了,想来是不会出什么差错。”
虽说如此,但裴玉也不敢大意,在锅炉房的热浪中巡视了一整日。
待下工,已是未时。
这边裴玉走了,锅炉房里其他的杂役还在忙活著,晚上自有其他外门弟子看管。
“五个时辰,预支了一百八十文,头日需买些米麵,仅余下五十五文钱。”
算上先前剩下的,裴玉全身的家当,便是这七十枚铜板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裴玉还是杂役时,上工虽没有工钱,但饭食却不用操心。
甚至每日多做几个时辰,还有些补贴。
先前裴玉倒也攒了些铜钱,奈何抓几次药,还去了一两次满香楼,便花光了。
“不曾想昔日的小杂役,有朝一日竟成了修士,起码不用为了攒点铜幣日夜操劳,害得体弱多病……”
裴玉哑然,继而自嘲一笑,径直走回了新分配的住宅。
小屋不大,周遭只有一户人称『陈鱼翁』的老者跟他孙儿。
裴玉腹中飢饿难耐,未来得及洗去身上灰尘,先操心起自己的晚饭来。
稻黍稷麦菽,墨玉山位於北境,平民一日三餐中大多以豆叶羹为主,实是悽苦。
起码裴玉就吃不惯,寧肯多花五枚铜钱买斤稻米。
架起柴火,点燃,热水,烧饭。
虽有些磕磕绊绊,倒也凑合。
没有忙活许久,米汤下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天色快暗了,还需抓紧时间修行才是。”
裴玉用袖口拭了拭嘴角,收回心绪。
用饭时烧的水已经热好,草草进里屋擦拭完身体,立即打坐练功。
修炼是日日都要做的事,不仅得修,更要行。
暮色暗淡,仍有一片白茫茫的天光,笼在裴玉身上。
他盘腿而坐,运功几周天后,已是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