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侠影 作者:佚名
第97章 信息
第97章 信息
刘公的脸上,是匪夷所思。
赵九从那张脸上,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刘公没有去看黄金,没有去看郭威,甚至没有去看窗户。
他在看赵九。
似乎没有想到赵九会这么做?
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赵九看不懂。
但他搀扶著郭威:“你该救他。”
“你认识他!”
刘公的声音显得急促,甚至还有一些不解:“他是你什么人?”
赵九没有隱瞒:“我的朋友。”
刘公连忙转过身,去药柜取药。
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从慢吞吞,变得很利索。
“你快把他送到屋里,我去送药,你什么都不要做,快送他进去,如果外面有任何声音,都不要出来!”
刘公急著跑出门口。
赵九已进了內屋,他清楚的听到,刘公已將药给了火孩儿。
他的脚步变得更快。
几乎只用了两三步,便已进入了內堂。
他的手开始变得麻利。
取药的动作也行云流水。
只用了几个瞬息,他便將所有的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你————你————”
他看著赵九,似乎在思索著什么:“你出去!逃出去!越远越好!”
赵九不懂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刘公,这是————”
“你快走,兴许我真的能救他一命,若是你再耽搁————便没人能救得了他!
“”
刘公已將赵九需要的药交给了他:“切记,千万不要再回来,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再回来!”
雨丝如愁,巷深如晦。
赵九就站在雨中,身影仿佛一滴即將被雨水彻底晕开的墨。
他没有回头。
刘公脸匪夷所思的神情,已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还有那几句话。
像是瓢泼的大雨,错乱无章。
混乱。
那位老人,已奇怪地不像是个老人。
老人究竟在怕什么?
谁又在为谁感到恐惧?
赵九看不懂。
江湖上的事,他有很多都不懂。
他只懂杀人,只懂完成任务。
他握紧了怀里的药包。
药,还带著那个老人身上那股腐朽的、奇异的温度。
这就够了。
他拿到了他要的东西。
至於那个老鬼心里的秘密,就让它烂在黑暗里。
只要別再挡他的路。
当赵九推开千禧苑那扇虚掩的房门时,屋子里的空气,几乎是凝固的。
裴麟站在窗边,像一柄插在鞘里的剑,冷漠地看著窗外的雨。
曹观起依旧坐著,脸上掛著那副悲天悯人的微笑。
桃子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赵九的身上,那双总是带著惊惶的眼睛里,终於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赵九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將那几包药,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动作很稳。
桃子几乎是飘过来的,她的手指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解开油纸包。
一股奇异的药香,瞬间在温暖的空气里瀰漫开来。
那味道並不难闻,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
可桃子的脸,却在那一瞬间,白了。
她抬起头。
她看著赵九。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刚刚亮起的那点微光,又熄灭了。
灭得乾乾净净。
只剩下一种比绝望更深的,茫然。
“这不是————”
她的声音,像一缕隨时都会被风吹断的蛛丝:“这不是我要的药。”
屋子里那点不真实的暖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瞬间抽得一干二二净。
赵九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
可他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在那一瞬间,因为他那沉默的重量,而变得粘稠。
他又被骗了。
那个叫刘公的鬼,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又骗了他一次。
桃子將药包里的药材,一味一味地捻出来,放在桌上。
她的手在抖。
“这是————这是————这是————这都是毒药,很毒的毒————嗯?不对————”
桃子忽然停下了,她死死地盯著其中一味早已乾枯的,形如鬼爪的草药,那双茫然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极度的困惑。
“这里面————还有一味药。”
她抬起头,看著曹观起,声音里带著一种自己都无法相信的颤慄。
“以毒攻毒————这————不对————他怎么知道?”
她拿起那几味剧毒,又拿起最后那一位,君王一样出现在药引中的药材,將它们凑到鼻尖,闭上眼,用力地嗅著。
许久。
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茫然与困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於见鬼般的震惊。
“我————我明白了————”
她喃喃自语:“箭上的毒,早已侵入五臟六腑,寻常的解毒之法,根本无力回天————只有用这几种至阳至烈的奇毒,才能將他体內那股阴毒逼出————再以九龙草护住心脉————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她猛地抬起头,看著赵九,那张苍白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个刘公————他甚至不用看人,就知道铁菩提的伤势,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药理了————”
桃子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敬畏:“这是————妖术!”
谁都知道,这根本不是妖术。
赵九也明白了,那刘公像是长著一双別人看不到,却能看到任何人的眼睛。
“有趣。”
曹观起脸上的笑容,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一个洛阳的大夫,居然能知道象庄发生的事情。”
赵九明白他的意思。
洛阳的大夫,为什么要知道象庄发生的事情呢?
他的目的是什么?
“九爷。”
曹观起蒙著黑布的眼睛,转向了赵九的方向:“你去过回春堂两次,那里是不是死过人?”
赵九忽然想起了周文泰。
他死了。
就在自己的面前死了。
可当他再次去的时候,周文泰却像是没有出现过。
他的尸体不在。
不仅尸体!
甚至没有血跡。
他想不通。
为什么短短的时间內,一个人可以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定有办法。
杀人的凶手,依靠著这个办法,將刘公也杀了。
李代桃僵?
可————
他不认识刘公。
若是有认识刘公的人去,岂不是很容易就穿帮?
“够了。”
裴麟转过身,打断了这场猜谜游戏:“我不管那个老鬼是谁,也不管他想做什么。”
“薛无香已经动了。”
“他要去皇宫,刺杀李存勖。”
裴麟的声音里,带著一股急切。
“我们现在动身,或许还能在他死前,与他匯合。”
“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等他失手,那座皇宫就会变成一座真正的铁桶。我们谁也別想再进去。”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法子。
像一把刀,直刺心臟。
可曹观起却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很淡的笑。
笑声在这死寂的屋子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裴麟的眉,皱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
“我笑你,也笑薛无香。”
曹观起摇了摇头,那张总是带著悲悯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怜悯:“你们真以为,皇帝是个傻子?”
“你们真以为,那座行在皇城,是个任人进出的妓院吗?”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尽数收敛。
“就算没有这次刺杀,皇帝就真的没有防备?”
“你把李存勖想得太简单了。”
“他不是在等我们去杀他。”
“他不是在等我们去杀他。”
曹观起的声音,像一块冰,掉进了所有人的心里:“他是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薛无香不是刺客。”
“他是鱼饵。”
裴麟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冷笑起来:“鱼饵?既然他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出来把我们都杀了?还做什么鱼饵,我看你才是把他想得太过了!”
“因为————不配。”
曹观起淡然道:“你,我,薛无香,无常使,甚至无常使,都不配。”
他嘆了口气:“在李存勖的眼里,我们根本不配他去思考怎么对付,只需要等你出现,將你杀了便是。在他的面前,若非一个精密到无可挑剔的计谋,其他的,都是幻想罢了。”
裴麟的手,已经按住了刀柄:“我们就在这里,等著被铁鷂的人,像捏死蚂蚁一样,一个个捏死?”
“当然不是。”
曹观起脸上的表情,又恢復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我们当然要做。”
“但我们要做的,不是拎著脑袋杀皇帝。”
他將那只空了的茶杯,缓缓推到桌子中央。
“我们要找的,是另一只鬼。”
“悦来客栈里,那只消失的无常鬼。”
“他手里,有我们想要的一切。”
“行在皇宫的布局图,禁军轮换的岗哨时间,能潜入进去的每一个机会————
他为此,已经准备了足足六个月。”
“没有他,我们就是一群瞎子,一群聋子。”
“別说刺杀,我们连皇宫的墙都摸不到,行在七十二间屋,十三座大殿,谁能找得到李存勖?”
裴麟的脸色,愈发阴沉:“悦来客栈的无常使已经在铁鷂手里!”
“我当然明白。”
曹观起笑了。
那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笑。
“狡兔三窟。”
他伸出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地点了点:“一个顶尖的杀手,也永远不会,只准备一条后路。”
他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仿佛穿透了这间屋子,落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西宫有自己的规矩。”
“他留下了备份。”
“而那个拿著备份的人————”
曹观起的声音,轻得像梦吃。
“就在这家客栈里。”
裴麟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著曹观起,那双总是带著疏离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惊涛骇浪。
“在这里?”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你是说,除了我们,这家客栈里,还藏著西宫的其他人?”
曹观起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壶,为自己又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凉茶,最能静心。
“一个合格的棋手,落子之前,想的永远不是如何吃掉对方的棋子。”
他慢条斯理地说著:“他想的,是如何在自己的棋子被吃掉之后,还能贏下这盘棋。”
他顿了顿,將那杯凉茶,推到了裴麟的面前。
“我们那位被抓走的朋友,就是一个很高明的棋手。”
“他当然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死。”
“所以,他早就落下了另一颗,谁也看不见的棋子。”
裴麟看著眼前的茶杯,没有动。
杯中,倒映著他那张冷峻的,写满了挣扎的脸。
“他是谁?”
裴麟终於还是问出了口。
“这不重要。”
曹观起摇了摇头:“重要的是,他手里的东西,能让我们活下去。”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被铁鷂的人找到之前,先找到他。
曹观起转过头,那张没有眼睛的脸,转向了赵九的方向。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
“薛无香这条鱼,也已经咬了鉤。”
“可那个钓鱼的人,现在正盯著另一片水塘。”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地画了一个圈。
“我们,就在这片水塘里。”
计划,已经成形了。
“我们必须分头行动。”
曹观起“看”向赵九,似乎是在等待著他的同意。
“火孩儿。”
他说出了这个名字。
“既然他没有死。那么那场火,只是一个金蝉脱壳的把戏。”
“为什么会有这个把戏?”
“钱半仙在做什么?”
“另外的人在哪里?他们在做什么?”
曹观起的声音很轻:“只有你能找到他们,我们之中,也只有你说的话,他们能听。”
赵九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曹观起又转向了自己。
“至於我————”
他笑了,那张悲悯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顽童般的狡黠。
“我就去做一件,最適合瞎子做的事情。”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毕竟,了解西宫的人,也只有我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裴麟。
他看著曹观起,又看了看赵九。
“那我呢?”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属於刀锋的躁动:“我就坐在这里?”
“你也可以站著。”
曹观起和赵九已走出了门:“当然————”
“也可以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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