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諫臣 作者:佚名
第133章 復套之议,辽东设局
第133章 復套之议,辽东设局
户科直房。
陈寿拱手一礼。
他替復套之事,而刘一麟等人出言反对,自然是为了他的仕途考虑。
在当下的朝堂上议论復套,確实纯属天坑。
但陈寿却在拱手一礼后,开口解释道:“河套分前套与后套,刘兄与诸位言及復套得不偿失,而若復套必定开支无数,我自然知晓这是诸位谆谆之言。”
“但河套东西两地,水丰草美,可牧牛羊,地力肥饶,亦可耕桑,岂无利图?”
“前有辽居河套,一时称雄,便是依仗河套耕牧两可,得粮草充盈,才可攻掠前宋。”
见刘一麟等人还要开口劝说。
陈寿只是摆了摆手:“耕牧之利尚在其次,取復河套,其利更在河套东扼山西、南犯陕西、西控甘肃。蒙古右翼自武宗朝时,盘踞河套,以此为据,东出、
南下、西进,皆可扰我大明。便是依仗河套优渥之势,而我明军临黄河之险。”
“如若復套,则陕西北侧延绥、榆林、寧夏等处便再无御敌之虞,而山西亦可退居后翼,不作边军守御之事。取復河套,山西、延绥、固原等镇开支尽可削减。”
“独支河套钱粮,是盈是亏,想必诸位心中皆有定数。”
刘一麟眉头皱紧。
陈寿的解释,他自然也明白。
当初朝中多少人提议復套,也同样算过这样的成本开支问题。
但刘一麟还是劝说道:“即便不计损耗,收復河套,固然可以节省山西等镇开支,可河套一带,只能驻军守御,戍守在外,数百里路途,粮道运输艰难,一旦入冬大雪,河套士卒便孤悬在外,一旦有敌,后方支援不及,恐河套將士必定伤亡惨重,乃至再失河套。”
陈寿点了点头:“河套远离关中、晋中,粮道运输却成问题。但河套地力肥饶,而如今河南、山东等地人丁旺盛,荆楚等地流民隱蔽山林。若朝廷有旨开恩,蠲免田赋徭役,便可驱迁中原百姓,移居河套,以我汉家明人,充河套之地。”
“有汉民生於河套,以此为家,则再驻兵马,便背后依仗。百姓耕种放牧河套,套镇军马可就地採购粮草军需。即便因黄河阻拦,冬日降雪,河套也不会陷入后援不继之境。”
说著话。
陈寿脸上浮出笑容:“自秦汉以来,再到隋唐,我中原控边地,无不取中原之民,迁居边疆,而实控边地。遂有前汉开西域,前唐掌西域,復有安西、北庭都护府。”
“河套水丰草美,宜牧牛羊,亦可培育良马。我宣大、蓟辽等处,常常短缺军用良马。虽有火器之威,可拒贼寇来犯,却只能布阵边陲,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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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寇仗良马眾多,行动迅速,来去无踪,边军可守,却难出塞北討。若得河套育马,不出十载,我朝便可得十万匹良马,供於军中將士使用,操练善战马军营,出塞扫清漠南草场,驱蒙古贼寇北逃漠北。”
“如此算来,復套並非得不偿失,而是有利可图,且取河套,则山西偏安,河东盐池再无后顾之忧。”
“此议则利多而弊少。”
在陈寿的理解中。
收復河套,並不是没有弊端的。
最大的弊端就是前期投入太大,中期维持河套优势的成本居高不下。
可一旦迁徙中原百姓,填充河套地区,那么等到后期,河套带给朝廷的利益,便会远远大於前期的成本投入。
见刘一麟等人还有些犹豫。
陈寿转口道:“诸位只需先期在朝中发出声音,引起朝议復套之事。至於陛下是否准允,皆由我一力操办。”
“而一旦復套定计,朝中必然要遣人专办河套军政要务,我户科修然过往钱粮、也知大军往来,必可爭得一二席位,出为巡抚、巡按,治套安民。”
他这是当眾开出了好处。
会將户科的人,塞到復套这件事情里,担任要职。
见各自职责已经被陈寿分好。
又有好处可图。
刘一麟等人终究只是面上还有些犹豫,但心思却渐渐活络起来。
陈寿也不急切。
半晌之后。
刘一麟起身拱手道:“此事我等听从科长安排,明日便开始上疏朝廷,请议復套。”
陈寿立马面上含笑,同样是拱手起身:“有劳诸位了!”
辽东。
广寧前屯卫城。
距离山海关不过六十余里,已是辽东广寧一线最靠近关內的城池。
也正因此,隨著朝廷定下要在辽东设立水陆通商关口,广寧前屯卫城就成了这陆路关口所在地。
是日。
就建在广寧前屯卫衙门旁的通商关口司,衙门洞开,辽东商贾络绎不绝,出入於通商关口司衙门。
沈一石领著一支庞大的商队,从辽阳城出发,一路南下赶到广寧前屯卫城。
將货物放在通商关口司衙门附近的市集仓库中,沈一石便独乘马车,带著成堆的礼物到了关口司衙门。
衙门里。
陈洪正躺在一张藤椅上,不时转动著屁股。
在他面前,是几名正操著水磨腔的戏子唱著崑曲。
隨著戏子们声线婉转换调,陈洪面带愜意,手掌轻拍著扶手。
苏景和正襟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眼里藏著几分鄙夷,可面上却始终含笑。
等到一曲唱完。
苏景和立马满脸堆笑道:“陈公公明鑑,自从上回有公公出面,广寧一带开垦屯田,建造屯堡的事情,可谓是一帆风顺。若是没有公公撑腰,下官恐怕当真是要完不成这桩差事了。”
说著话。
苏景和便已经从袖中取出一叠好似是契书的东西,小心翼翼的塞到陈洪身边茶几的托盘下。
而苏景和亦是在陈洪身边,低声道:“下官初来乍到,在辽东人生地不熟。
锦州等处的屯堡,下官万不敢造次。这是义州卫那边大凌河北岸,七座屯堡加起来一千五百亩的地契,还请公公笑纳。”
陈洪才不知道义州卫到底在什么地方。
更不会知道,大凌河北岸,又是个什么情形。
可听到这里有一千五百亩田地的地契。
陈洪立马面色涨红了起来,眼里透著精光,满脸笑容的看向苏景和:“原以为你与那陈寿交好,是不会搭理咱家的。不成想,你比他懂事,更会做人。咱家先前帮你,也不算是帮错了人。”
说著话的功夫。
陈洪只是挥了挥衣袖。
那一叠地契,便已经消失无踪。
苏景和心中生厌,面上却继续保持笑容,点头道:“那陈当默也就是得了陛下器重,我与他同科进士,如今赴任辽东,经歷地方,才知地方为官,不是他那一套能行的。若非公公提携,下官如何能將广寧一路的屯政釐清。”
陈洪摆摆手:“当下可还有辽人阻拦你推行屯政?要是再有人乱说话,故意仗著是本地人,便拦著你去开垦屯田,建造屯堡,只需和咱家將那人的名字说出来,咱家自然会替皇上,將这些胆敢抗旨不遵的人,都给法办了!”
苏景和立马回道:“有公公在,自然不敢再有人阻拦。下官预计,年底前辽东三岔河以西的广寧地区,屯政能够彻底办下去。只是开垦屯田,建造屯堡,却都是费时费力的事情,光是开垦荒地屯田耕种,不到明年都是做不完的。至於说三岔河以西广寧一路的屯堡,只怕要两三年时间才能全部建完。”
说完后。
苏景和又赶忙补充道:“但下官估摸著,等广寧这边的屯政办好,公公这里还能再有七八次今日这般多的进项。”
陈洪心中一动。
今天一次就是一千五百亩的地契。
要是再来七八次。
那自己岂不就是在辽东作用万亩良田了?
他当即大手一挥:“咱家是个念旧的人,在这辽东大抵也就是待在这广寧前屯卫城。等回头你將咱家的旗牌带上,等去辽阳和金州卫那边办屯政的时候,能用上就大方的用。金州卫那边水路关口的事情,你也替咱家盯著。”
说完后。
陈洪自觉颇有威信的注视著苏景和。
“你办事,咱家信得过。”
苏景和亦是相当配合的面露喜色,径直起身,拱手一拜:“下官谢公公信重,必定不负公公期望。”
等到陈洪出言,让他坐下后。
苏景和重新坐定,压著心头的厌恶。
若不是为了辽东大举,为了借著陈洪这个阉人的势头,去压辽东地方豪强,好让自己屯政上的事情办的更顺快。
自己又岂会这般奉承於他。
就连今日这等行贿,都得要亲自看过那些地契上的地,到底是好是坏,多方比较,才將最坏的地都挑出来,送过来给他陈洪。
能选出这么多下等地来。
不光是废体力,更废脑子的。
不过这些东西以后都能当做是陈洪威逼索贿於自己的证据。
苏景和心中默默的想著,已经开始算计往后彻底弄死陈洪的场面。
这时候。
前面有人来报。
辽东商人陈万乘登门拜访。
苏景和眉头一挑。
陈洪更是反应最大,立马起身,面带笑容:“快快有请。”
说完后,陈洪才指向面前那些唱曲的戏子:“明熙不知,咱家虽然没和这个陈万乘见过面,但却已经早闻其名。这崑曲班子,还是他前些日子送来的。”
苏景和面上含笑的应付著。
心里却开始嘀咕了起来。
那什么陈万乘,怎么听起来都透著古怪?
不多时。
沈一石已经是进到了后院,一见陈洪和苏景和两人,立马拱手道:“早就听闻陈公公奉旨坐镇辽东,一直想要亲自拜见,今日终於成行,不成想公公这里还有贵客,陈某————”
他是作势要先退下。
陈洪却已经是上前一把將他抓住:“万乘兄弟!你姓陈,咱家也姓陈,这天底下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你我便是一家人。这位是奉旨专督辽东屯政的苏御史,也是自己人,我等在此,无需迴避。”
当著沈一石和苏景和的面,陈洪尽显豪爽。
沈一石这才笑著点了点头,眼神暗暗的看了苏景和一眼,心中明白这位和京中那位可是关係不浅。
只是不知为何会在这里,其中又是否是有什么旁的谋划。
沈一石心中琢磨著,含笑开口道:“上一回来信拜謁公公,求问辽货通商关內一事。今日在下便托辽东友商们所请,带著大伙的货物进了公公脚下这座广寧前屯卫城。大伙都指著能仰仗公公,去关內赚些养家餬口的辛苦钱。”
说著话。
沈一石又上前一步,当著陈洪的面低声道:“都是大伙的一点心意,当下已经让人送到公公的库房里了。”
说著话,沈一石递上一份礼簿,送到陈洪面前。
陈洪只是掀开一页,见到上面东珠都是按照箱子来算的,顿时心中大喜。
“辽东本就苦寒,咱家既然奉旨坐镇辽东通商关口,自然是要帮著大伙多赚些钱,总不能让大伙子女在家中过冬还没有御寒的衣裳穿吧。
陈洪哈哈大笑著说了两句。
沈一石连连道谢。
陈洪又说:“上回万乘兄让人送来这些戏子,咱家也托人打听了一番,听说辽阳城那边,如今都以万乘兄为首,还立了个辽东商会。咱家也不是那等拧巴的人,往后只要咱家在辽东,通商关口的买卖,便只与万乘兄做,旁人任谁来了都无用!”
说著话。
陈洪已经拍了拍手。
便有差役送来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文书。
陈洪拿在手上,亮给沈一石看了一眼,便自傲的说道:“知晓你这两日要来,这通商文书我便提前备好了。往后辽东商会入关的商队,只要带著这份文书,便可畅通无阻。关內商人运出关的东西,也只会在关口司见证下,转卖给持有这份文书的人。”
沈一石立马拱手弯腰道谢。
“公公来了,我等辽商的日子便好起来了!”
“我等辽商往后必定以陈公公马首是瞻!”
至於这份所谓早就准备好的通商文书,是不是因为今天自己带来了足够的財货送给陈洪,才能拿到手这件事。
沈一石全程保持沉默。
只要能垄断了辽东货物出入,今天送出去的这点东西。
很快就能赚回来。
想定之后。
沈一石目光看向苏景和,面带笑意道:“早就听闻苏宪台来了辽东,陈某一直想要求见苏宪台而不得。今日是陈某借著陈公公的光赶巧,不知能否与宪台商议朝廷当初颁布的旨意上,说的允我辽人自建屯堡之事?”
说话间。
沈一石目光也看向了陈洪。
陈洪会意,心中更是开始畅想著,自己通过苏景和和沈一石,坐拥辽东商路和屯田的事情。
他立马拍手道:“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边吃酒一边说这事。”
说著话。
他满脸堆笑的看向那些崑曲戏子。
“都给爷唱起来!”
“都吹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