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就是建国。”
    李国栋表情复杂，又重复了一遍。
    他拿过一个平板，点开一段音频文件。
    滋滋的电流声过后，一个操著纯正美式英语的广播腔在指挥室里响起。
    “这里是『自由灯塔』联盟。我们位於五大湖区底特律工业区。致大夏远征军最高指挥部……”
    广播里传出的英文发音字正腔圆，语气从容、郑重。
    “我们已经接收到了贵方的全球建档指令。”
    “我们完全赞同大夏建立全球统一防线的伟大构想。『自由灯塔』目前拥有二十万国民。”
    “我们愿意无条件接受大夏的收编，境內所有异能者全盘纳入大夏管理体系。”
    “我们已清理出一处安全的降落场，隨时恭候大夏特遣队的光临。”
    音频结束。
    指挥大厅里的气氛停顿了半拍。
    苏然盯著全息沙盘上那块红斑，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末世降临快二个月了。
    全球通讯断绝，活下来的人都在为了生存拼命。
    占山为王、割据一方的军阀和暴徒，他见多了。
    哪怕是远东那个把自己缝成怪物的阿列克谢，苏然都能理解那是为了追求极端力量的变態心理。
    但是，在连温饱都解决不了、隨时可能被高阶异化生物团灭的局势下。
    一群人在废墟上拉了个草台班子，全频段广播，宣称自己建国了？
    这就有些超纲了！
    “抱团取暖，这能理解。”
    苏然十指交叉撑在桌面上，视线从沙盘移向李国栋。
    “北美那地方枪枝泛滥，倖存者自髮结社是求生的本能。
    但这所谓的建国，怎么听著像掛羊头卖狗肉？本质上还是军阀割据那一套？”
    他靠回椅背，语气里带著几分探究。
    “打个国號的幌子，披上一层国家的外衣，咱们就要把他们当成平起平坐的盟友供著？”
    李国栋没急著接茬，看向苏然。
    “消息是前天下午捕获的。就因为这段全频段广播，中枢那帮做战略规划的文官，这两天连觉都没睡，硬生生在会议室里吵翻了天。”
    李国栋摸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燃了烟。
    “针对北美这些倖存者营地的收编策略，也因为这起变故，不得不重新进行推演。”
    苏然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微皱。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这有什么可爭论的。”
    他把杯子搁下，“这帮搞战略的，难不成还真被一个空头支票给难住了？
    大夏推行建档立卡，靠的是远征军的刀把子和物资配给。
    他不听话，咱们直接用飞弹教他规矩不就行了。
    还能有什么值得爭论的？”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李国栋夹著烟的手指，点了点沙盘边缘。
    “如果是单纯的军阀，直接派你们去执行裁决就行。
    但这帮人偏偏打出了建国的旗號，並且在第一时间，用极其正式的外交辞令，公开宣布无条件接受大夏的统筹。”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全息投影前。
    “问题就出在这里。
    中枢智囊团现在分成了两派，爭论的核心点只有一个：我们到底要不要承认这个『自由灯塔』的合法性。”
    苏然眼皮微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战术风衣的袖口。
    “合法性？”他咀嚼著这三个字。
    “对，合法性。”
    李国栋点头，指尖在北美东海岸的版图上画了个圈。
    “赞同承认合法性的一派，看中的是这层皮背后的战略红利。”
    “你想想，北美大陆那么大，大夏不可能派几百万兵力跨越太平洋去搞长期驻扎，后勤根本耗不起。”
    “如果有个现成的代理人，帮咱们统筹废土资源、收编零散营地。
    大夏只需要在幕后提供战术指导和武器支援，就能把北美洲的烂摊子盘活。”
    李国栋语速稍微放缓了些。
    “更关键的是法理层面的博弈。大夏绝不会做救世主，但也绝不做侵略者。
    『名正言顺』四个字，在未来的全球秩序重建中极其重要。”
    他抬起头，视线与苏然交匯。
    “北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旧有的联邦政府班子，带著財阀和军队高层，在灾变前全躲进了地下堡垒。
    他们手里捏著旧时代的核武库，躲在地下装死，看著地面上的平民被异化生物屠戮。
    目前我们大夏虽然点亮了晶核科技，但还没法完全无视那几千枚核弹的威慑力。”
    李国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著老练的算计。
    “这就形成了一个僵局。
    未来等这群地下政客觉得地面安全了，想钻出来重新接管北美，大夏怎么应对？
    直接开战？逼急了真可能拉著全人类一起重开。
    但现在，如果大夏公开承认『自由灯塔』是代表北美的唯一合法政权呢？”
    苏然眼睛眯了起来，脑海中快速顺著李国栋的思路推演。
    “这招偷梁换柱，够狠的。”苏然忍不住评价了一句。
    “这就叫釜底抽薪。”
    李国栋冷哼一声，“既然你地下政府不管平民死活，那我们就扶植一个由地面倖存者组成的『新联邦』。
    这个新联邦主动承担起收容难民、建立防线、参与大夏全球清剿计划的责任。”
    李国栋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
    “等將来清剿战爭结束，大夏在国际道义上占据绝对高地。
    新联邦有大夏背书，地下那帮老傢伙想復辟，根本不用我们动手，新联邦的人就会先跟他们拼命。”
    苏然手指托抚著下巴，开口道，
    “既省了咱们在一线跟异化兽死磕的力气，又提前埋下了一步將军的死棋。”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几分审视。
    “这么听下来，稳赚不赔的买卖。”
    苏然话锋一转，开口道，“不过，既然吵翻了天，反对派的顾虑又是什么？”
    “顾虑骨牌效应。”
    李国栋脸色一板，语气重新变得严厉。
    “口子不能乱开！大夏主导的全球防线，核心逻辑是『绝对威慑』。
    今天我们承认了北美的『自由灯塔』，给了他们自治和建国的特权。明天呢？”
    他伸出手指，在欧洲、南亚、南美几个区域分別点了点。
    “大夏现在推行的建档立卡，核心逻辑是把全球所有的倖存者营地，觉醒者统一管理，直接归属大夏远征军节制。
    我们给积分，我们发物资，我们掌控生杀大权。
    这是一种自上而下、极其集权的直线管理。没有任何中间商赚差价。”
    李国栋直起身，语气冷硬。
    “今天，我们承认了北美的『自由灯塔』，给了他们自治的特权。
    明天，欧罗巴的那帮地面倖存者据点，会不会跳出来要求恢復主权？
    后天，南亚雨林里那几个大军阀，会不会也拼凑个『阿三合眾国』要求平等待遇？”
    “真要到了那一步，全球各地冒出几十个所谓的独立主权国家，大夏建立起来的威慑体系就会四处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