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哈亲王说到这里时，脸上浮现回忆的温柔笑容。
    他明明是个粗糙狂放的汉子，这一刻说话的语气却是那般细腻，只听他轻轻宛如囈语般道：“那一年，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察哈部几乎快要穷途末路，我这个小王子临危受命接任首领……”
    “我父亲战死在帮你们完顏部干脏活的战斗中，大祭司也因为常年不捨得吃饱导致饿出了病。”
    “整个察哈部，只剩下我一个主心骨。”
    “那一年，我才二十二岁，在满是悽惶无助之中，决定去中原方向赌一赌。”
    “我亲自带领了一支商队，把部族所有的財物全都带上，悄悄越过了边境，漫无目的往南走。”
    “中原边境那些县域，见到我们狼族全都躲，唯有一个叫做涇县的地方，他们的县令竟然欢天喜地迎接我。”
    “那一天，他把我招待的很好……”
    “全程都在吹捧我，把我夸成了草原上的雄鹰，並且，还给我写诗！”
    “他还给我出主意怎么带领部族走向富裕。”
    “那次我总共带了五车金银，从他那里换了大约十车物资，平心而论，他坑我坑的確实狠……”
    察哈亲王说到这里时，脸上的回忆更温柔。
    这个粗糙的草原汉子，眼神之中儘是柔光，轻声呢喃又道：“说实话，当时我心里就很清楚，这个小县令不是好鸟，他每一句话都在诱惑我。”
    “可是，可是，我忍不住想按照他描述的那些诱惑去憧憬啊。”
    “五车金银，换了十车物资，这事不管跟何人说起，都会认为我被坑的很惨，然而唯有我自己明白，我那是故意让小县令坑的。”
    “十车物资虽然少，但他用心的帮我挑选货物，虽然坑了我，但他坑人之后的售后很不错。”
    “比如，他帮我挑选了铁锅，原因是聊天的时候我曾隨口说起，察哈部很多家庭共用一口破锅。”
    “他肯定是留心聆听了，否则不可能在货物之中专门装载了五车铁锅给我。”
    “还有药材，能治疗伤病的神药，他给了我一百瓶，作价是一整车的黄金。虽然卖价太狠，但是那神药真的管用。”
    “最后，他还给了我烟油子，哄骗我说，那玩意提神醒脑，能让我武力爆发，和任何强壮战士对殴都不惧。”
    “哈哈哈，我这个兄弟那时候真是一门心思坑我啊。”
    “他诱惑我，描述察哈部未来的发展，他给我画大饼，吹嘘能帮我们察哈部崛起……”
    “所有的诱惑，我全信了！”
    “所有的大饼，我全吃了！”
    “从那以后，我多了一个天天坑我的兄弟，虽然他一直在坑我，但我们察哈部的日子越来越好过。”
    ……
    察哈亲王的回忆语气越来越柔和！
    旁听的完顏璟却是脸色越来越难看。
    只不过，这位曾经的草原霸主倒也足够隱忍，竟然憋著不吭声，默默的继续听。
    於是，察哈亲王继续乐呵呵的回忆……
    “有一天，我们察哈部愕然发现，名声在草原上忽然坏了起来，一口一口大黑锅不断扣在我们头上。”
    “大祭司目光睿智，很快就猜到了缘由，於是郑重告诫我，我那个兄弟在干坏事。”
    “大祭司还说，他可能会坑死察哈部。”
    “然而，我听完之后仅仅是付之一笑，反问大祭司，您是想要咱们部族好名声还是想要族人们能吃饱？”
    “大祭司足足思索良久，最终仰天发出长长的一嘆，从那以后，他老人家坚定的支持我和兄弟交往。”
    “隨著时间慢慢推移，我兄弟势力渐渐变强，他坑我的手笔越来越大了，可我们察哈部变得越来越富了。”
    “当年他从云朝皇帝手中强行索要了盐引，顺带著把中原四大盐场之一的板桥拿下，立马偷偷派人告诉我，以后察哈部绝对不会缺盐吃。”
    “只不过，他派人还跟我说了一句，亲兄弟，明算帐，盐可以敞开给察哈部供应，但是他卖给我的价格会很高。”
    “完顏璟，当时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面对察哈亲王似笑非笑的询问，完顏璟咬牙冷哼一声实话实说，道：“如果按照朕那时候的心態，恐怕对於这种勒索之辈立马翻脸。”
    “哈哈哈哈，所以你不是我啊！”
    察哈亲王大笑起来，得意洋洋的昂著头，大声道：“那时候，我对杨兄弟派来的信差大手一挥，十分豪迈的表示，无论多高的价格都可以。”
    “我还跟信差说，兄弟能卖给我盐就是巨大帮助，他如果缺钱发展，我愿意把整个察哈部的家底掏给他。”
    “於是，第一笔私盐生意开始了。”
    “我兄弟卖给我的价格，比卖给中原的价格翻了一倍，但是没问题，他教唆我转售给其它的部落，所以，我也翻倍。”
    “他固然赚了，但我也没亏，因为他敞开给我供应盐，所以我们察哈部也大发其財。”
    完顏璟不由怒哼一声，道：“你这是损己肥敌，帮他坑我们狼族人。”
    察哈亲王哈哈狂笑，大声道：“这才哪到哪啊？卖盐还不配算是帮他坑狼族。你可能不知道，我兄弟前期发展的战马几乎都是我提供的。”
    “他卖给我我盐，我交付的是战马……”
    “察哈部自己牧养的战马不够，我就派人去游说草原上各个部落，阴山，白山，黑水，野狼，甚至就连你们完顏部，也曾经跟我们偷偷的做战马换盐生意。”
    “完顏璟啊，你输的其实一点不冤枉。”
    “你根本就不知道，各部都在背著你偷偷的发大財，你严令不准卖给中原的战马，我们敞开了向杨兄弟售卖供应。”
    “交易数量最多的一次，战马数量高达一万匹，哈哈哈，他组建第二支铁骑的战马全是我们给的啊。”
    完顏璟目瞪口呆，好半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足足良久之后，这位曾经的草原霸主才语气艰涩开口，问道：“这一万匹战马之中有多少是我们完顏皇族的？”
    察哈亲王並不瞒著他，当即抬手弹出三根手指，笑呵呵的道：“五千，你们完顏皇族不愧是底蕴雄厚，仅仅你们一家，就占了万匹战马交易的一半。”
    砰的一声！
    完顏璟一拳重重砸在坚硬的积雪上。
    这位曾经的金国帝王气的心口刺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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