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天还未亮,寒瑾似有所感,睁开了眼。
刚想起身,被身后的手勾了回去。
“怎么?发现定禪来了,就想把我丟下?你猜猜,定禪与我,谁能杀了谁?”
寒瑾猛地回头,在那双阴冷眸子的逼视下,垂下了眼。
“小僧不去,请你,不要对方丈出手”
妖王和方丈谁厉害,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惑璃敢说,那便是八九不离十。
救他养他的方丈,虽未曾收他为徒儿,但这些年的帮扶不假,他决不能让方丈陷入危险。
惑璃撑起脑袋,指尖摩擦著他的脸颊。
“既然这般在乎他,你就该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一会儿见了,可莫要让我失望”
“……小僧知道了”,寒瑾起身穿好衣裳。
看到桌上开著盖的盒子里,那十二颗洗乾净的珍珠,瞬间別开眼,清寂染上了粉意。
惑璃挑眉,一把拉过他,吻上了那唇。
不能怪他,实在是小和尚那样子太诱人。
他也没亲太久,浅尝止止渴。
“走吧,看看这大堂,等了多少想见你的人”
寒瑾眼底闪了闪,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过是实力足够,龙潭虎穴也敢只身踏破。
如今善良的他,更担心若真动起手来,会有多少人丧命。
忧心忡忡,却未在脸上表现出分毫。
跟著下了楼,大堂基本坐满,中间位置倒是有两三张空桌。
寒瑾一眼便看到了定禪,双手合十见了礼,没想过去。
惑璃微微頷首,也算打了招呼,带著他坐到了其中一张空桌。
让小二上了早点,便没事人一样,给他夹菜。
“等吃了饭,我们就去找蛇妖,早些將妖除了,我们也好早些离开,这里,到底是苦了点,我可不想你吃苦”
寒瑾轻声应著,实际上他並没有认真听,注意力都放在周围。
记忆里认识的人有七八个,都是过去两年,来定禪寺找过方丈的人。
他们的注意力一直在惑璃身上,想来,是方丈与他们说了什么。
这饭吃的食不知味。
惑璃见他如此,拿出一根红绳给他系在腕间。
一抹很浅淡的微光闪过,这红绳便拿不下去了。
“你与定禪方丈也有一个多月未见了,那毕竟是养你的人,
现在见了,应该是有许多话要说,去吧,
不过呢,我只给你半个时辰,
若超了,每半刻钟,便会有一人因你丧命,可要看好时间哦”
他拍了拍寒瑾的肩膀,往客栈外走去。
而隨著他离开,有好几个人,也跟著起身离开。
寒瑾看了红绳一眼,试著扯了扯,不仅没扯动,红绳上还白了一块。
他又扯了一下,又白了一块。
寒瑾:“……”
这绳子应该能白十二次,可真是微妙的数字。
他有预感,如果绳子变成了白色,他再扯,还会变成另一个顏色。
说是绳子,还不如说是记帐器。
不再碰红绳,起身走向了定禪那边。
“方丈……”
他没敢看对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声音都有些愧疚。
定禪嘆了口气:“坐吧,你可知他是何人?”
寒瑾闭嘴不言,他入了妖都,同样有了禁制,很多话不能说,又有很多话说不出口。
定禪瞭然,並未在此事上继续追问。
“你可有何打算?”
“弟子不知,弟子不能离开”
“是他胁迫於你?”
“以苍生性命威胁,弟子不得不妥协,方丈可能看出他的修为?”
“不能”
好淡定的回答。
寒瑾微微升起的希冀破灭,脸色都白了。
“那,弟子,可还能修佛?”
定禪再次嘆息:“戒律为筏,非为缚人,佛在心中,心念归正,便不算破了佛缘,
忘尘,当初未收你为徒儿,便是知你尘缘难以了却,
如今所处,是非曲直,皆在你一念之间,莫要著相”
他起身,向外走去,余留下的话縹緲。
“你是定禪寺的弟子,那施主胁迫你,便是欺我佛门无人,老衲自会为你討些公道”
只眨眼间,寒瑾面前已经没了定禪的身影。
他赶紧追出去,便见远处沙地上,两人对立,周围十几人状似包围。
看样子,是已经过了几招。
定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如此修为,何故为难我那刚入世的弟子?”
“为难?”,惑璃笑的诡魅,“不是你让他下山了却尘缘,我便是那尘缘,我做的一切,可都是在帮他”
定禪蹙眉:“施主是在帮他,还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慾,施主心里清楚,今日,老衲便要为弟子討回公道”
“行啊,只要你有那个本事”,惑璃看了眼客栈的方向,偽装成真气的妖力打向定禪。
他要让小和尚亲眼看看,这追来的救星,如何被他压著打,也好断了求救的心。
两人动手,飞沙走石,周围十几人也没看著。
里面不乏一些实力和定禪差不多的人,可即使这样,也落了下风。
寒瑾攥紧佛珠。
定禪的实力,不说天花板,能打过他的也双手就可数得过来。
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正道人士都过来,恐怕也收不了惑璃。
小点落在他肩膀上,看的津津有味。
“大人,神主可是比原定轨跡中的惑璃,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你就別担心了”
“我是担心他么?我是担心我自己”
“额?”,小点看看两边,恍然,“哦,大人攛掇方丈去收拾神主,神主回来要跟你算帐哦”
寒瑾瞥了他一眼:“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他实力这么强,我一定活不过他,到时候怎么办?”
“啊?这个还用想么?大人你都没了,神主还能独活?不可能的!”
寒瑾:“……”
好像有点道理。
“哇去”,小点惊呼,“这就分出胜负了?神主变成狐狸精这么强的么?”
“你才狐狸精”,寒瑾扔下一句话,跑了过去。
十几个人一大半吐血倒地,站著的人也身受重伤。
在惑璃长枪要刺向其中一人心臟时,寒瑾挡到了那人前面。
“不要杀生”
枪头砍砍停在他心口,惑璃阴鬱盯著他。
“我还没找你算帐,你倒是来给別人挡枪,不知道这样,我会更生气么?”
寒瑾往前一步,那枪头刺破了袈裟。
“小僧愿意承受施……你的怒火,不要杀生”
惑璃被气笑了:“行,你別后悔”
他散掉凝聚的长枪,闪身到寒瑾面前,將他扛到肩上,看向定禪。
“老和尚,这小和尚我就带走了,我会慢慢帮他了却尘缘,希望你別再来打扰我们,
否则,下一次,可没人会挡在你们面前”
他一直没暴露妖身,人对邪修和对妖的容忍度,是不一样的。
现在他不过掳走了一个小和尚,这天下都没有他做坏事的传言。
就算定禪说出去,自私的修士,也会认为小题大做。
但若他是妖,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妖身上的东西,特別是大妖身上的东西,那都是无价之宝。
世上从不缺贪婪的人。
他不怕。
但为了和小和尚好好生活,能避免,便没必要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