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洛特没有硬接这一攻击。
    他的身影在虚空中闪烁，瞬息之间挪移了数个天文单位。那金色光柱擦著他的残影轰过，击中了远处一颗无人居住的荒芜星球。星球没有爆炸，而是直接被“同化”了——表面浮现出无数战士的虚影，如同被刻上了永恆的烙印。
    兰斯洛特回头看了一眼那颗星球，眼神微冷。
    “英灵殿。”他喃喃道，“这件奇蹟造物倒是和冥土颇为搭配。”
    他重新握紧毁灭之枪，枪尖指向星界战神的方向，同时四柄神剑回到身边，重新布阵。
    他体內，无尽大陆开始轰鸣。
    那座內宇宙中的无尽大陆，此刻完全甦醒。大陆上的亿万兆生灵——从最低等的微生物到最高等的半神——同时发出祈祷，他们的信仰之力匯聚成一道道洪流，注入兰斯洛特体內。毁灭之神奥古斯都在神国中低吼，暗金色的毁灭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出；创造之神艾欧娜轻轻吟唱，银白色的创造之力编织成网，將所有的力量有序整合。
    十二主神各司其职，时间、空间、生命、死亡、元素、命运、战爭、智慧、秩序、混乱、灵魂、物质——十二种基础法则之力从他们的神体中涌出，在兰斯洛特体內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亿万神灵，同时发力。
    兰斯洛特的气息，在这一刻持续暴涨。
    他身上那件白色长袍上的神纹，亮得如同太阳，每一枚神纹都在疯狂运转，將他体內所有神灵的力量压缩、提炼、转化为最纯粹的战斗力。他的左眼星系漩涡旋转速度加快，右眼的法则符文流转如闪电。
    星界战神第一次，微微后退了半步。
    不是恐惧，而是本能地调整姿態，面对一个突然变强的对手。
    “好。”星界战神低声道，“这才像话。”
    他抬起双臂，头顶的英灵殿再次爆发出光芒，而身后那庞大的北灵帝国文明之力，也开始加速涌入他的体內。
    银白色的战甲上，浮现出无数复杂的能量迴路，每一条迴路都连接著身后帝国的一艘战舰、一座要塞、一个子民的信仰。他的力量，在文明之力的加持下，开始呈指数级增长。
    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兰斯洛特与星界战神正面碰撞，毁灭之枪与星界战神的拳头对撞。
    那一瞬间，方圆数光年內的所有物质——包括数颗恆星、一片星云、无数星际尘埃——全部被衝击波震碎，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向四面八方扩散。那片区域，在接下来的数百万年里，都將是一片真正的“虚无”，连一粒尘埃都不会存在。
    星界战神的拳头，硬接了毁灭之枪的枪尖。
    暗金色的终结之力与银白色的战爭之力在接触点疯狂对抗，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法则漩涡。两种力量相互吞噬、湮灭、重生，每一次循环都释放出足以撕裂星系壁障的能量波动。
    兰斯洛特被震退了数百公里，虎口发麻，毁灭之枪险些脱手。
    星界战神只是晃了晃肩膀，拳头上的战甲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但很快就被英灵殿的光芒修復。
    纯粹的力量对拼，兰斯洛特处於下风。
    曾经的神界战神·达克斯，在与北灵帝国的战爭之神融合以后，在帝国文明之力的加持之下，实力获得了爆发性的增长。
    这已经不是刚入门槛的永恆之力，而是在这个境界之中站稳了脚跟。
    但兰斯洛特有別的底牌。
    “剑阵，起！”
    兰斯洛特左手掐诀，诛仙四剑再次飞出，这一次不是防御，而是进攻。
    四柄神剑分別飞向四个方向，以星界战神为中心，布下了一座巨大的剑阵。剑阵的四个角落，四剑各司其职——诛仙镇压灵魂，戮仙破坏肉身，陷仙困锁空间，绝仙斩断因果。四剑之间，有无数道剑气相连，构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剑气之网，將星界战神笼罩其中。
    “诛仙剑阵，斩！”
    兰斯洛特双手猛地合十。
    剑阵运转，亿万道剑气同时爆发！
    这些剑气不是普通的能量攻击，每一道都蕴含著对应神剑的法则之力。被诛仙剑气斩中，灵魂会陷入永恆的混乱；被戮仙剑气斩中，肉身的再生能力会被彻底压制；被陷仙剑气困住，空间跳跃会被封锁；被绝仙剑气掠过，因果联繫会被斩断，任何支援都无法到达。
    星界战神被淹没在剑气的海洋中。
    他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身前，银白色战甲上的能量迴路全功率运转，形成一层层能量护盾。剑气斩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每一击都让护盾剧烈震颤。
    英灵殿中，无数英灵同时发出战吼，他们的力量化作一道道金色光柱，从上方灌注进星界战神体內，支撑著他的防御。
    北灵帝国的文明之力也在这一刻全力输出。无数战舰的主炮同时开火，不是攻击兰斯洛特，而是將能量直接输送给星界战神。帝国无数子民的信仰，化作一条条璀璨的光带，缠绕在星界战神的战甲上，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动力。
    在双重加持下，星界战神的防御稳住了。
    他的双眼从盔甲缝隙中射出两道银白色的光柱，直接锁定了剑阵的阵眼——诛仙剑。
    “找到你了！”
    星界战神猛地踏出一步，无视斩在身上的剑气，右手直接朝诛仙剑抓去。
    他的手掌被剑气割得鲜血淋漓，银白色的战甲碎片四溅，但他的手没有退缩。永恆者的躯体，即使被斩伤，也能在呼吸间恢復。他的手掌穿过了层层剑气的阻隔，直接抓住了诛仙剑的剑身。
    “碎！”
    他五指用力。
    诛仙剑发出一声悲鸣，剑身上的血色纹路剧烈颤抖，仿佛在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苦。
    兰斯洛特脸色一变。
    诛仙四剑与他心神相连，剑受损，他也受创。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诛仙剑传来，衝击著他的灵魂，嘴角溢出一丝暗金色的神血。
    但他没有慌乱。
    他右手举起毁灭之枪，枪尖指向星界战神抓住诛仙剑的那只手。
    “毁灭敕令：断！”
    毁灭之枪枪尖，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射出，快如闪电，直接击中了星界战神的手腕。
    那一枪，蕴含的是毁灭之神奥古斯都的核心权柄——“终结”。
    被击中的瞬间，星界战神的手腕处，所有的法则联繫都被切断。生命、能量、因果、空间、时间——一切与这只手相关的存在形式，都在那一刻被“终结”了。
    他的手，从手腕处脱落。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只是无声地、乾净利落地，与身体分离。
    星界战神低头看著自己断腕，头盔下的银白色眼焰剧烈跳动。
    “好枪。”
    他简短地评价道，然后断腕处开始生长新的手掌——速度极快，不到一个呼吸，一只全新的、覆盖著银白色战甲的手掌就长了出来。
    这就是永恆者的恐怖之处。他们的恢復力，不是再生，而是“重新定义”。即使被斩断的手掌已经彻底终结，他也可以重新“定义”自己拥有这只手，让现实按照他的定义重塑。
    兰斯洛特收回毁灭之枪，脸色凝重。
    他知道，这样打下去，他耗不过对方。
    兰斯洛特很有自知之明。
    如今的星界战神是在整个北灵帝国文明之力的托举之下，续航能力要远超自己。
    他需要找到破局的方法。
    战斗持续进行。
    在这期间兰斯洛特与星界战神交手了无数次，每一次碰撞都撕裂虚空，每一次对轰都震碎星辰。方圆数百光年內，已经没有任何完整的天体存在，只有一片混沌的能量乱流和破碎的空间碎片。
    兰斯洛特身上，多了数十道伤口。
    他的左肩被星界战神的拳风擦过，肩胛骨粉碎，左臂暂时失去了战斗力。他的腹部被一道英灵光柱贯穿，神体被同化了一部分，留下一个无法癒合的银色创口。他的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颧骨，那是被星界战神的指骨划伤的。
    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
    甚至……比战斗开始时更加明亮。
    因为在战斗中，他在成长。
    无尽神体在战斗中不断自我优化。每一次被击中，神体都会记录下攻击的法则结构，然后调整自身的能量循环，寻找最有效的防御方式，星界战神的拳头已经很难再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不是星界战神变弱了，而是无尽神体已经適应了他的攻击节奏。
    无尽大陆在战斗中也发生了变化。大陆上的亿万生灵，看到他们的神王在浴血奋战，信仰之力如同井喷般涌出。这些信仰之力不仅仅是能量，更包含了生灵们对“战斗”、“胜利”、“生存”等概念的深刻理解，这些理解被无尽大陆吸收、消化、转化为兰斯洛特对“法则”的全新感悟。
    亿万神灵同样在进步。十二主神在与英灵殿、文明之力的对抗中，学会了如何更高效地调动权能；毁灭之神奥古斯都在与星界战神的正面对抗中，对“终结”的理解更加深刻；创造之神艾欧娜在修復兰斯洛特伤势的过程中，对“生命”与“秩序”的掌控更加精微。
    每一个呼吸，兰斯洛特都在变强。
    这种成长速度，让星界战神都感到了一丝不安，以及……那种该死的熟悉感。
    这个怪物这个变態，即使到了这个境界，依旧在快速的成长著，仿佛永无止境。
    “你……在突破？”星界战神停下手，银白色的眼焰死死盯著兰斯洛特。
    兰斯洛特没有回答。
    他闭上双眼，体內正在发生一场剧烈的质变。
    无尽神体、无尽大陆——他修炼的两大体系，早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无尽神体，在经歷极限战斗后，已经將所有神灵的力量完美融合，不再有“借用”与“被借用”的区別。他自身，就是亿万神灵；亿万神灵，就是他自身。神体与神魂，已经彻底合一，不分彼此。
    无尽大陆，在吸收了亿万生灵的信仰与感悟后，从“內宇宙”变成了“真宇宙”。它不再是他体內的一个独立空间，而是真实存在於现实维度的一个完整宇宙，与他本人共生共存。大陆不灭，兰斯洛特不死；兰斯洛特不亡，大陆永恆。
    但是至高神巔峰和永恆层次的壁垒实在太过厚重，难以跨越。
    兰斯洛特也並未想在战斗中临场突破，那实在太过天方夜谭。
    他想的是在另一个体系之上取得建树。
    比如法则体系。
    就在这时，兰斯洛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无尽之主，请接受这一顶来自星辰的冠冕，群星需要你的庇护，万物生灵需要安寧。”一道轻柔的声音响彻耳畔，星辰漩涡洞开巨大的星辰之躯，伸开双手將一顶冠冕推了出来。
    这是战局之中的变数。
    正常情况下不会有的变数。
    但在这个动盪的时代。
    总有人逆著潮汐而行。
    “星辰冠冕？！”星界战神认出了这件奇蹟造物。
    他更是明白兰斯洛特是群星守望者的职业。
    这个职业与星辰冠冕之间的契合度甚至都不是100%，而是200% ，300%。
    一旦被无尽之主得到这星辰冠冕的加持，他的战斗力一定会发生新的质变。
    必须阻止这一可能事件的发生。
    於是星界战神全力出手。
    奈何这个时候，虚空鯨一族的强者同时动手了。
    悠远之歌·奥罗萨领衔。
    一位位强大的虚空鯨，从虚空海洋中跃出，將自身挡在兰斯洛特的身前。
    星界战神脸色微变。
    击杀虚空鯨將会造成巨大的恶果。
    目前的世界局势虽然混乱，但星界意志却非常活跃。
    星界意志的力量同样极度强大，只是很多时候没有藉口介入。
    如果自己真的击杀了虚空鯨，后果难测。
    於是在关键时刻，星界战神收手。
    不过仅仅是他剩余的攻击余波，也轻而易举的將虚空鯨一族的强者扫到一边。
    而也正是趁著这个时机，兰斯洛特伸手將星辰冠冕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並没有虚偽的推辞。
    只是朝著星灵国主微微点头。
    在星辰冠冕佩戴在头上的瞬间。
    兰斯洛特仿佛看到了整个星界的无尽星海。
    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各种各样顏色的星辰映入眼帘。
    这些星辰蕴藏著不同的法则。
    在那一瞬间，纷纷拖曳著流光，坠入他的无尽世界。
    霎时间，无数的法则感悟纷至沓来。
    虽然都是依託於星辰法则的法则感悟，但对於兰斯洛特而言也足够了，他在无尽法则上本来就有不俗的积累。
    终於，他触摸到了那道无形的壁垒——至高神与永恆者之间的天堑。他无法跨越，但他可以“触摸”。仅仅是触摸，就已经让他的法则体系发生了质变，从“借用法则”向“成为法则”迈出了关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