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生方丈的声音已经变了调，那张慈眉善目的老脸上佛光暴涨，
    整个人从原本的和蔼长者瞬间切换成了战斗状態。
    “阿弥陀佛！”
    “快请大乘凌眾钵！全寺结伏魔大阵！”
    这一声悽厉的吼叫响彻整个佛缘寺庙，殿內殿外的和尚们全部动了起来。
    梵钟自鸣，大殿四角亮起金色的符文阵纹，
    一道道佛光从地底涌出，將整座大殿笼罩其中。
    十几名金丹期的僧人从各个方向飞掠而至，手持伏魔棍，將月青梧团团围住。
    他们的表情写满了如临大敌。
    “方丈，要动用伏魔大阵吗？这可是三千年来第一次！”
    “废话！你看看那善恶鼎里的黑烟！三千年来谁见过这阵仗！”
    慧生方丈浑身金光绽放，双手结印，脚下的莲花法台缓缓升起。
    他看著月青梧的眼神，已经不是看一个修士了。
    那是看一尊从无间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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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青梧站在原地，满脸绝望。
    周围黑烟翻涌，虚影中那些被她斩杀的妖兽、骨龙、魔修的残影还在不断重播，
    天道雷劫被劈碎的画面循环往復，整个大殿瀰漫著浓烈到呛人的血腥气。
    完了，我月青梧的一世清白，彻底毁在你手里了。
    师尊，弟子不孝，弟子没能守住名声，以后修仙界提起月青梧三个字，就是罪大恶极的魔头了。
    不对，好像现在外面提起我，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了。
    月青梧越想越悲凉。
    “方丈！大乘凌眾钵已请来！”
    一名老僧双手捧著一只泛著柔和金光的铜钵快步跑进大殿。
    慧生方丈接过铜钵，佛力灌注其中，铜钵悬浮而起，放大数倍，朝著月青梧的方向缓缓压下。
    伏魔大阵同步启动，金色锁链从虚空中显化，交错编织成一张大网。
    而屏幕前的陆离正吃著巧克力豆还有零食看剧情呢，不由得疑惑。
    “不对啊，我这虽然杀了不少怪，可都是一些亮血条的异形怪啊，除开先反派我也没乱杀无辜啊。
    照理说我的角色不可能这么罪大恶极啊。”
    陆离看了看天空的黑雾这跟那天劫的黑云相似。
    “不会是天道那个幕后boss改了吧，把自己改成了罪大恶极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陆离玩魂类游戏，里面的游戏角色是走到哪被打到哪，谁都是他的敌人。
    属於是被世界排斥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在魂类游戏里属於很常见的专门属於玩家的debuff。
    “以我多年的魂游经验，这天道绝对是幕后boss。”
    陆离肯定的说著。
    隨即打字调侃起来。
    “青梧，要上了，丹药的储备还顶得住嘛。”
    月青梧感受到头顶越来越沉的压迫感，又听到离前辈调侃的声音，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离前辈是故意的，是故意要看我热闹的，
    果然她还是想要把我引诱成为魔修。』
    变故陡生。
    那冲天的血黑烟雾正中央，毫无徵兆地炸开了一道白光。
    不是普通的白光。
    那光芒璀璨到极致，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圣洁气息，瞬间將整个大殿照得通亮。
    与此同时，一股异香瀰漫开来。
    那香味跟之前的血腥气截然相反，闻到的人只觉得心神安寧，浮躁尽消。
    慧生方丈的手印僵在半空。
    “这是什么？”
    白光还在扩大，而且以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姿態，生生將满天黑烟撕裂开来。
    黑烟被白光从中间劈成两半，那些杀戮虚影被金色的光芒衝散、覆盖，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
    一座城，永定城。
    虚影中的永定城城墙摇摇欲坠，漫天妖兽铺天盖地地涌来，城內百万凡人面如死灰，妇孺老幼抱头痛哭。
    一道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剑客，从天而降。
    將万千妖兽挡住。
    虚影转变。
    一座湖边，无边无际的妖兽將凡人围困，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剑修在空中划开一道水墨剑气落下，將妖兽尽数阻拦。
    画面再转，城內百姓跪伏於地，朝著那道身影的方向磕头，街头巷尾竖起了生祠牌位，上面刻著“仙师”二字。
    孩童被母亲抱在怀中，指著天空中的身影咿呀学语。
    千万人因她而活。
    这一幕出现的瞬间，那股白色光芒猛然暴涨十倍，凝聚成实质化的金云，翻滚著涌上穹顶。
    功德金云。
    整个大殿被金光与黑烟各占一半，左边是遮天蔽日的杀业罪孽，右边是万民叩拜的无量功德。
    两股截然对立的力量在善恶鼎上方疯狂撕扯碰撞。
    慧生方丈瞳孔剧烈收缩。
    “这怎么可能？一个人怎么会是坏人也是好人？这是怎么回事？”
    虚影还在继续。
    玄岩城城头，以金丹之躯硬撼六阶蛟龙，为城內生灵爭取到最后一线生机。
    每一幕出现，金云就壮大一分。
    那些磕头的百姓、流泪的孩童、死里逃生后跪地感恩的將士，
    匯聚成一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功德之力，与黑烟形成了势均力敌的对峙。
    “好傢伙，哥们的角色一念神魔了。”陆离吐槽了一句。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慧生方丈嘴里念著佛號，声音都在发抖。
    他做了三千年主持测过数万修士的善恶。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同时让善恶鼎冒出这种程度的黑烟和这种规模的金云。
    善恶鼎开始剧烈震颤。
    鼎壁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鼎身上的铭文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它在计算，它在用自身的阵法核心拼命运转，试图给出一个判定结果。
    善，还是恶？
    魔头，还是圣人？
    可它算不出来。
    因为眼前这个人杀过的生灵数以亿计，犯下的杀业足以让上千个魔修被打入无间地狱。
    但同样是这个人，救下的凡人也数以千万，积累的功德够封三四尊佛门罗汉果位。
    这两个极端同时存在於一个人身上。
    善恶鼎的核心阵法陷入了死循环。
    这月青梧是个好人，但她这个好人只属於人族，对其他异族来说，她就是绝对的魔头。
    慧生算是看出来了，难怪善恶鼎会僵持住。
    “方丈！鼎要炸了！”
    “快撤！”
    慧生方丈话还没说完。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殿中炸开。
    善恶鼎，这件在佛缘寺庙矗立了数千年、测过无数修士善恶的圣级法器，在这一刻承受不住两极分化的因果撕扯。
    炸了。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