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赵云从成都带来的一万精兵,费观也调拨了三千江州守军增援。
夷陵城头,气氛有些压抑,双方巨大的兵力差距和赵云赫赫威名带来的心理压力,如同冰冷的巨石,压在每一个守军心头。
尤其是,赵云刚刚胜了一阵,只用一合,就挑翻了谢旌。
常山赵子龙,那就是无敌的存在。
守军士气受挫,陆逊自然心知肚明,所以他亲自登城助战,和將士们並肩战斗。
陈凤也有幸登上了城楼,他是被陆逊请来的。
他很快就看到了赵云。想不到,他竟然真的来了!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赵云大军压境,瞧这架势,夷陵恐怕是守不住了!一旦城破,自己这个叛將,会是什么下场?
陆逊表面上对自己客气,但陈凤心知肚明,那不过是稳住自己的权宜之计,陆逊並未真正信任过他。
而如今,面对旧主麾下第一流的大將赵云,自己该何去何从?
再反水?那在赵云、刘备、诸葛亮的眼里,自己岂不成了反覆无常的小人?
世事就是这么无常,陈凤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的肠子青了,傅士仁的滋味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陆逊看向他,语气依旧客气,“陈將军。”
陈凤浑身一激灵,连忙躬身:“末將在。”
“陈將军熟悉蜀地情状,更与赵云旧识,守城之事,还需將军多多费心。尤其蜀军战法、赵云用兵习惯,若有见解,可隨时报我知晓。”
“蜀军”“蜀地”,看似陆逊很客气,可单单这称呼就带著极大的贬意,陈凤听在耳中一点都不舒服,可他却无法反驳。
刘备是汉中王,立场自然是站在大汉这边,下面的將士自然是“汉军”或“大汉將士”而不是“蜀兵”或“蜀军”。
“末將……遵命。”陈凤勉强点了点头,心中无比苦涩。
他的所思所想,陆逊何尝不知,装作倚重,也只是做做样子,做给其他降兵看罢了。
费观正向赵云匯报粮草情况,“我此番运来一月之粮,后续粮道已安排妥当,每隔五日,自有粮队从江州、朐忍等地启运,沿江而下,直抵夷陵。水陆並进,当可保粮道无虞。即便一时受阻,营中存粮亦可支撑半月以上,请將军放心。”
赵云仔细听完,微微頷首。“宾伯辛苦了。粮草之事,关乎全军命脉,万万不可有失。吕蒙偷袭荆州,眼下江陵被困,我军此来,务求速破夷陵,打通水路,东下救援江陵。”
“子龙將军所言极是。”费观肃然道,隨即脸上露出一丝感慨,“马参军年纪虽轻,见识谋略,確有过人之处。若非他提前警示,我等也不会早有准备,只可惜江陵被困,音讯不通,不知幼常与糜太守,能否坚持到援军抵达。”
赵云目光闪动,沉声道:“马謖之才,我亦有所闻。他能提前察觉江东阴谋,並提醒汉中王,已属难得。江陵有他辅佐糜芳,或许能多支撑些时日。”
赵云並不知道,关羽至今都未回援,江陵的压力比想像中大得多。
在与费观会面后,当日下午,眾將士饱餐战饭后,赵云便下达了攻城的命令。
时不我待,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砸开夷陵这把锁,打通东下的通道!
汉军的攻击,从一开始就展现出赵云用兵的特点,沉稳、高效、压力十足。
首先发难的是占据了江面与城外高地的弓弩手。在令旗挥舞下,数千强弓硬弩同时仰起,箭簇在冬日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咻咻咻——!!”
剎那间,箭矢离弦,遮天蔽日,如同凭空掀起了一阵钢铁风暴,带著尖锐的死亡啸音,向著夷陵城墙覆盖而去!
这不仅仅是拋射,其中夹杂著大量力道强劲的弩箭,直射城堞垛口,意图压制城头守军。
箭雨负责压制,与此同时,一队队的士兵抬著云梯快速靠近,悍不畏死的衝到城下。
“礌石!滚木!准备!”
城头,陆逊白色战袍的身影在纷飞的箭矢中岿然不动,声音依旧平静,却清晰地传到附近每一个军官耳中。他亲自站在西城楼最显眼的位置,这个举动本身,就是对守军士气的最大鼓舞。
李异等將各司其职,大声呼喝著,指挥士卒將早已准备好的守城器械运上城头。民夫和辅兵喊著號子,將沉重的石块、滚木推至垛口边缘。
夷陵的攻城战,刚一开启,便是惨烈的消耗战,和江陵、樊城並无二致。
箭矢在空中交错飞舞,滚木礌石不断砸落,伴隨著双方將士的喊杀声与惨叫声,鲜血狂飆,死亡人数迅速攀升。
赵云亲自指挥,俊朗的脸上只有冷峻与犀利,陆逊同样不敢懈怠,虽然他带兵经验不多,自己也非武將出身,但他依旧坚定地和將士们並肩在一起,没有丝毫惧色。
…………
与此同时,襄樊前线。隨著曹操本人亲率大军抵达,战事也达到了新的高潮。
曹操的总兵力,远超六万。而关羽营中,可战之兵,才仅仅一万多一些,剩下的人都在攻打樊城。
“咚咚咚咚——!!!”
曹军阵中,数百面牛皮大鼓被同时擂响,声震四野,连脚下的望楼都似乎在微微颤动。这是进攻的战鼓,沉闷、浑厚、充满了毁灭的力量。
“备战——!”
关羽营中,各级军官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弓箭手扣箭上弦,弩手踩蹬上弩,刀盾手紧握盾牌长刀,枪矛手將长兵架在垛口、寨墙之上。赵累、王甫等人各自就位,面色凝重地望著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放!”
曹军阵中,令旗挥下。
“嘎吱——嘣!嘣!嘣!”
数十块百斤重的巨石,被投石机巨大的拋臂甩出,划破寒冷的空气,带著悽厉的呼啸,砸向关羽的大营!
“躲避——!”
“轰!轰!轰!轰!”
巨石落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坚固的寨墙木柵被砸得碎片横飞,营中帐篷被掀翻,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
运气不佳的士卒,瞬间化作肉泥。血腥味和尘土味瀰漫开来。
投石机的轰击,只是序幕。紧接著,徐晃所部步卒,在震天动地的战鼓和號角声中,发起了衝锋!
“杀——!!”
数万人的吶喊,匯聚成恐怖的声浪,压过了风声,压过了鼓声。黑色的潮水,涌向了关羽营寨前的壕沟、鹿角。
“弓弩手!射!”
关羽营中,令旗挥动。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手,鬆开弓弦,扣下弩机。
“嗖嗖嗖嗖——!!”
箭矢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形成一片死亡的乌云,然后向著衝锋的曹军覆盖而下!
“立盾!”
曹军阵中响起军官的呼喝。前排士卒举起大盾,但箭矢太过密集,仍有不少人惨叫著倒下。
然而,后面的同袍毫不犹豫地踏过尸体,继续衝锋。他们用沙袋填平壕沟,用巨斧砍开鹿角,用血肉之躯,为后续的衝车、云梯开闢道路。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张辽用兵,果然老辣。他並不急於全线压上,而是分批次,轮番衝击,重点攻击关羽营寨的左翼和正面。
每一次衝击,都投入数千兵力,配合以井阑上的弓弩压制和衝车的猛撞,节奏分明,压力持续。他心中知道,对面是他的故交,但此刻,他们是敌人。
曹操的中军始终未动,但那面王旗和庞大的军阵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而游弋在右翼的虎豹骑,如同蓄势以待的狼群,紧紧盯著关羽营寨,一旦守军露出疲態,他们就会迅速扑上,给予致命一击。
关羽如同定海神针,不断下达著命令,调动著有限的队伍,填补各处出现的险情。
如果需要,他倒不介意纵马出去廝杀一阵。
只不过,曹军是进攻一方,且兵力数倍於他,关羽现在最要做的是守住大营。
脱离营寨主动出击,那样只会陷入敌人的汪洋人海之中。
主將阵前斗將那是极少数的情况,而张辽作为他在曹营中仅有的知己,自然不会与他斗將。
夷陵是硬仗,江陵是硬仗,关羽和曹操也是硬碰硬,樊城更是激战不休,荆州这盘大棋已经进入了沸腾的焦灼状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