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鹿努力让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內平復呼吸。
    她知道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越是紧急的情况越要保持冷静。
    但知道归知道，当面对顾承鄞可能出事的坏消息时。
    她发现自己的心臟还是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崔子鹿不敢停顿。
    飞快地將內务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事情的经过並不复杂，但每一处细节都透著一股诡异。
    从崔府分开之后，顾承鄞的行踪就进入了一段空白期。
    按照內务府的惯例，她们会在固定的几个节点上捕捉目標的行踪。
    所以从崔府离开的必经之路上有三处暗哨。
    正门有一处，后门有一处，沿途的街巷中还有两处流动哨。
    这些暗哨布设的位置经过了精密的计算，相互之间形成了完整的覆盖网。
    理论上只要顾承鄞还在神都，就不可能完全避开所有的监控点。
    然而实际上，从崔府分別之后，顾承鄞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在任何一处暗哨的视野中出现过。
    起初负责这项工作的女官也並不以为意。
    毕竟她们跟踪的对象是顾承鄞，当朝储君少师。
    而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內务府的女官之所以能一路跟著，並写成详细的行踪报告上交。
    完全就是因为顾承鄞在刻意的放水。
    有好几次在跟踪过程中，顾承鄞会故意放慢了脚步等著跟上。
    有时经过复杂的街巷时甚至会刻意在显眼的位置多停留片刻。
    这种默契维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以至於內务府的女官们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半配合式的跟踪方式。
    毕竟说来说去，所谓的行踪报告。
    无非就是在满足殿下的病態私慾而已，更何况惊蛰大人也要看。
    所以双方心里都很清楚，顾承鄞如果想甩掉內务府的跟踪，隨时都可以。
    既然如此，少师大人偶尔去办一些不便让人知道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不是没出现过类似的情况，顾承鄞会短暂地消失，然后又在某个预设的节点上重新出现。
    內务府的女官们也因此形成了一套应对流程：
    发现顾承鄞消失后先等一等，过一会儿就自己冒出来了。
    所以这一次，当顾承鄞从崔府离开，却没有在任何一个暗哨的视野中出现时。
    负责的女官並没有立刻上报，而是按照惯例选择了等待。
    以为顾承鄞又去办什么事了，办完之后就会像往常一样重新出现在某个监控节点上。
    但隨著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內务府女官渐渐意识到了不对。
    顾承鄞这次消失的时间未免也太长了。
    当即跟各处开始联络，先是储君宫那边传来了消息。
    顾承鄞没有回去，值守储君宫的女官確认了这一点。
    紧接著是平日里常去的几个地方，每一处都派人去查过，但都没有见到少师大人的踪影。
    这也就等於，顾承鄞不见了。
    到了这一步，负责行踪报告的女官才慌了神。
    一路快跑衝进天师府找新任首席女官崔子鹿，而崔子鹿听完之后立刻就来稟告了。
    听完整个过程，洛曌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好在桌案就在手边。
    她一把扶住了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著青白，这才堪堪稳住了自己没有倒下去。
    顾承鄞要是出了什么事，对她来说无异於天塌了。
    从最初的互相试探到后来的並肩作战，从表面的君臣关係到背地的主宠关係。
    这个男人已经不知不觉地嵌入了她生命的每一个角落。
    他帮她稳固了储君之位，帮她化解了朝堂上的无数次危机。
    如果没有顾承鄞，她洛曌现在是什么处境，连想都不敢想。
    而现在，顾承鄞不见了。
    这个情况让洛曌的胸口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攥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洛曌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林青砚。
    声音带著不加掩饰的急切和近乎崩溃的颤抖：
    “小姨！”
    与慌乱的洛曌不同，林青砚此刻却是出奇的冷静。
    清冷绝伦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惊慌的神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跟顾承鄞朝夕相处这么久，別的不说。
    这份洛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优点，林青砚倒是学了不少。
    顾承鄞最擅长的就是在最危急的时刻保持最冷静的头脑。
    不论面对什么样的局面，永远都是从容不迫的模样。
    就好像所有的变故都在预料之中，所有的危机都是棋盘上早就布好的一手棋。
    此时此刻，面对洛曌的焦急，林青砚只是抬起手，淡然道：
    “曌儿，冷静。”
    然后，林青砚闭上了眼睛。
    在她闭上眼睛的剎那，殿內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没有人看到，一道极其细微的神识从林青砚的眉心处悄然探出。
    如同蛛丝一般向著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无声无息，无形无跡，即便是同境金丹也无法察觉它的存在。
    作为金丹无敌的惊蛰仙子，林青砚其实会非常多的法术，远比外界知道的要多得多。
    世人只知道她的雷法厉害，却不知道她会的远不止此。
    漫长的修行岁月中，她曾经涉猎过无数道法。
    虽然最终以雷证道，但其他领域也绝非门外汉。
    而这些法术中，有不少就被她用在了顾承鄞的身上。
    毕竟顾承鄞出事对於洛曌来说是天塌了，对於她来说同样也是。
    只不过顾承鄞自己並不知道而已。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定位术。
    这是一个施加在顾承鄞身上的隱秘印记，以她的一缕本命雷意为根基。
    这个印记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不会限制自由，只会窥探一丁丁丁点的隱私。
    因为定位印记的功能，就是隨时感知距离方位和生命状態。
    这是林青砚在某次哭著求饶时悄悄施展的，从来没有告诉过顾承鄞。
    林青砚知道，以顾承鄞的性格，如果知道她在实时定位他，多半会不太高兴
    所以她还特意加了多重掩护，就是为了不让顾承鄞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