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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把疏变成亲不就好了?
    司马绍跟著羊慎之走向太极殿。
    司马绍抿了抿嘴,心里想著该如何开口。
    在今早出门之前,庾文君又劝说了一次,让他想办法进行劝和庾亮和羊慎之,勿要闹得东宫不和。
    司马绍也明白庾文君的想法,作为人君,不能轻易倒向一边,最好是让他们保持一个平衡。
    可这还真不容易,自己总不能去帮著庾亮来压制羊慎之吧??
    以小羊的性格,自己若是去压他,他岂不是丟了印綬便要走人?那可如何是好?
    就在司马绍盘算著该如何开口劝和的时候,羊慎之忽然说道:“殿下,今日庾公迟迟不来,大概是因为昨日之事,他是殿下之亲,东宫老人,殿下不能不在乎他的想法。”
    “今后可以多表现出对他的重视,帮著他压一压我。”
    “啊???”
    司马绍看向羊慎之,瞪圆了双眼。
    他像是內心被看破,脸都有些发烫。
    他急忙摇头,“这怎么能行,子谨本无过错,是他挑衅在先...我若不能公平对待,往后要如何治理天下呢?”
    “此人不是个心胸宽广之人,况且,也没什么才干,若是殿下不偏袒,只怕他恼羞成怒,会坏了吾等大事,有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如索性哄著他,留著他装饰门面,他也就只有这个用处了。”
    司马绍苦笑起来,这话骂的有点脏。
    “殿下千万不要觉得为难,我们君臣一心,操办大事,我也绝不会因此而有什么不满,我只想跟殿下杀回北边去,跟殿下采一采泰山的玉石和灵芝,我们那里,就產玉石和灵芝...”
    司马绍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定用泰山的玉石为子谨打造一个大房子。”
    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到了太极殿前,稟告之后,方才收起笑容,面色庄重的进去拜见。
    殿內有三人,司马睿坐在上位,刘隗刁协坐两侧。
    当司马绍跟羊慎之一同走进来的时候,刘隗和刁协盯著羊慎之猛看,刁协还好,只是那刘隗的眼神,似是要將羊慎之当场嚼碎,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
    司马绍皱了皱眉头,稍往前几步,挡在刘隗与羊慎之之间。
    司马睿此刻却轻笑起来,“来的还真是时候。”
    “大连,玄亮,看看吧,这就是坏了汝等大事之人。”
    刁协笑了起来,他抚摸著鬍鬚,“倒是长得一副好相貌,果然俊才。”
    刘隗凶狠的盯著羊慎之,“外表俊美而內心丑陋的人,算不得俊才”
    羊慎之对此充耳不闻,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司马绍却有些不乐意,“君前失仪,大放厥词的人都算是『贤臣』,遵守臣子之礼的又如何算不得才俊?”
    司马睿挥了挥手,“好了。”
    “怎么一大早便来找朕?有什么事?”
    司马绍这才说起想让周访出兵清剿水贼,保证水路安全的事情,司马绍说的十分诚恳,说起水路的重要性,说起那些盗贼的猖獗,又提到未来的北伐之事。
    司马睿不动声色的看向麾下二人,刘隗脸色通红,似是没有听进去,反倒是刁协,时不时点著头,听的津津有味。
    “嗯,不错,水贼的事情,確实有许多大臣都说起过,可当下周访还在与反贼交战,贸然抽调兵力,只担心会影响战事。”
    司马睿说著,看向左右二人,“诸卿以为呢?”
    刁协笑著说道:“陛下,我倒是觉得,现在是个不错的时机,叛贼已经被困住,无法脱身,而水贼之所以敢这般放肆,就是觉得大战在即,水军不能遏制,如今出兵,可出其不意。”
    “倘若陛下还是不放心,可以让周將军自己定夺,他最熟悉那里的情况。”
    司马睿轻轻点头,“有道理。”
    刁协看向羊慎之,“可唯一让人担心的,便是大將军那边的情况,大將军十分担心城內的情况,倘若知道军队调动,若误以为城內要起骚乱,反而会耽误大事。”
    这就是要发起谈判了。
    羊慎之虽然不是什么重臣,但是一定程度上能影响到那些新派大臣,刘隗和刁协想要的是停止对他们二人的进攻,让他们喘口气。
    羊慎之心里也明白,对这两个人,穷追猛打是没用的,皇帝要死保他们,除非是王敦来了,否则光靠说是不能將他们说死的,既然如此,倒不如换取些好处。
    羊慎之便跟刁协商定,两人共同保证城內的太平,以大事为重,不『引起误会』。
    谈好了这些事,司马绍终於能带著羊慎之离开这里了。
    司马睿目送二人离开,终於是鬆了一口气。
    自从羊慎之带头上书之后,他这里是一天都不得清閒,那些大臣们就像是发了疯似的,每天都在撕咬刘隗刁协,逼迫自己动手处置,弄得他都不太敢召见群臣了。
    他看向刁协,开口问道:“这件事真的能成吗?”
    刁协点著头,“羊慎之虽然年轻,可是名声很大,那些大臣也都能听得进他的话,况且,就算他劝不动那些大臣,只要他自己不出面,事情也都好办。”
    “也对。”
    羊慎之是最让司马睿难办的臣子了,主要是他的『靠山』太大,祖逖亲自出面担保,司马睿怎么也不能把他推到王敦身边去,可是对其他人,司马睿可就没什么忌惮了,再敢招惹,就一一收拾了!
    司马睿此刻只觉得身心舒畅,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他笑著说道:“终於可以继续操办大事了。”
    ......
    司马绍跟著羊慎之往东宫方向走,司马绍仍然有些不悦,这一路上都在抱怨。
    “我看他们还是不想消停,都已经吃了一次亏,怎么就不知利害呢?”
    “非要闹到清君侧的地步,才肯罢休吗?”
    “陛下也是,为何就不能暂时缓一缓呢?”
    羊慎之摇头不语。
    司马睿的情况,確实复杂,说他是傀儡吧,其实他也有权力,毕竟是个成年的皇帝,有自己的亲信,有军队,能下达各种命令,可说他大权在握吧,国內这些重臣也確实厉害。
    王导看著宽柔,跟传统意义上的权臣不太一样,可他手里的权力可一点不少,国內大小事,他几乎都能插手,能左右决策,外头还有个兵力比皇帝更强悍的王敦在。
    羊慎之对皇权与门阀之间的战斗无感,可又不能置身事外,只能设法从他们的爭斗里为自己爭取更多利益,同时將局面控制在一定程度之內,不轻易激起內战。
    当两人回到东宫的时候,眾人还在忙碌。
    庾亮也已经到了,只是他並不参与工作,只是清高的坐在远处,手里捧著书,是准备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为太子讲述经学。
    司马绍心里忽有了些厌恶,庾亮这明显是通过行动来暗示东宫眾人的行为有所僭越,做的都是职权以外的分外之事。
    可真要说僭越,国內那些大臣不僭越吗?
    莫非自己就不该做任何大事,埋起头在东宫读书吗??
    司马绍心里虽是不悦,还是挤出笑容来,跟庾亮相见。
    庾亮慢悠悠的说道:“殿下,今日该我讲学。”
    “险些忘了这件事,好,今日便听公讲学!”
    司马绍大声说道,庾亮一愣,他本来都做好了司马绍反对,自己设法让他服从的准备,怎么这就答应了呢?司马绍不经意的看向羊慎之,有所示意。
    羊慎之配合的开口劝说道:“殿下,今日要操办的事情还有很多,哪有时日来听什么讲读呢?”
    司马绍皱起眉头,“就算再忙碌,又岂能放弃学业呢?我的学问还有许多不足,若不用心学习,又该怎么去处置其他的事情?”
    羊慎之称是。
    这一刻,庾亮浑身发麻,无比的舒畅,终於啊...积累在心里的戾气消散了许多,他又恢復了原先那名士的面孔,温和的带著太子坐在了远处,认真的给太子讲学。
    羊慎之则继续游走在那些人身边,帮助他们继续工作,卞壼抬起头来,跟他对视,两人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卞壼转头看向远处那位十分得意的庾亮,他正大声给太子讲述著经典,说的兴起。
    坐在他身边的太子,看似听的认真,只是,卞壼却能从司马绍的眼底里看出不满与厌恶,庾亮显然是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点的。
    东宫之內,也变成了两个世界。
    在上位,庾亮举止风雅,慢条斯理的说起玄而又玄的道理,太子点著头,是那般的清白高雅。
    而在下方,数十个官吏们埋头书写,满头大汗,腰酸背痛,羊慎之一一核对,划去一个又一个流民帅的名字,厚厚的文书堆积在一起,越来越高。
    当卞壼写完最后一封书信的时候,羊慎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眾官吏们看向他,儘管疲惫,眼里却都是喜色。
    羊慎之肃穆的朝著他们行礼。
    “多谢!”
    眾人赶忙回礼,“岂敢!”
    大家都笑了起来,连王悦都有些开心,自从出仕之后,他好像是第一次真正做了些什么,他们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又抬头看去,庾亮却还在喋喋不休,司马绍亦不敢分心去看別处。
    卞壼想要上前说话,庾亮却故意说的更加大声。
    羊慎之笑了笑,“看来庾元规还要说上些时日,今天的事情也干完了,就不叨扰殿下进学了。”
    “诸位不如跟我回梧桐堂,忙了两天,正好歇一歇!”
    阮放第一个称好,其余眾人也笑著点头,唯卞壼有些迟疑,他是不太喜欢这种宴会的,可看在羊慎之的面上,他竟也答应了下来。
    羊慎之领著眾人跟太子告辞,而后一同离开。
    司马绍看著这些人离开,又看向面前还在讲学的庾亮,不自觉,竟是握紧了拳头。
    绍,忍住,忍住...
    亲疏有別,亲疏有...嗯?亲疏?
    那我把子谨变成亲人不就好了??
    司马绍猛地一拍大腿,庾亮被他嚇了一跳。
    司马绍反应过来,“庾君讲的实在是太好了!我听著都按捺不住內心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