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瞻哥,我怎么可能杀人?我哪有那个胆子啊!”
別墅宽敞的客厅里,冷气开得很足,苏深却满头大汗。
他站在红木茶几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草纸,整个人瑟瑟发抖,像是一只被猎人堵在死胡同里的羊。
“我真的只是狠狠嚇唬了她一通……”
苏深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然后我就告诉她,让她马上滚出江海市,再也別回来,不然两家都不会放过她……我真的没动她一根手指头啊!”
“那她疯了去自杀?!”
陈有瞻一脚踹开脚边的易拉罐,在大厅里焦虑地踱步,脸上的横肉都在跳动:“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你把她带走之后死?还留了遗书?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我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苏深低下头,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你是怎么嚇唬她的,说一下。”
这时,一直坐在阴影里的陈文昊终於开口了。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抽著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火光在昏暗的阴影里明灭不定,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锁住苏深:“一字不落,再说一遍。”
他那双深邃如枯井的眼睛。死死锁住苏深的脸,仿佛要从他的微表情里剥离出真相。
苏深咽了口唾沫,颤声说道:“我就是说……现在你得罪了孙家,又得罪了陈老师,如今两家已经握手言和,只有你里外不是人。”
“江海市虽然大,但富人圈子就这么点,谁不认识谁?你想在这混口饭吃是绝无可能了,万一哪天两位心情不好想起你来,隨手搞你一下,你就生不如死了……不如趁现在有口气,早点滚远了,离开江海,换个地方……”
陈有瞻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怒意消退了几分,化作一丝茫然:“你说得……好像也没毛病啊。她滚远点不就成了?自杀干嘛?心理素质这么差?”
“苏深,你在骗我们。”
陈文昊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屋內炸响。
苏深猛地抬头,满脸惊恐:“怎么可能?陈老师,我绝对不敢骗……”
砰!
陈文昊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厚重的实木桌面震得杯子嗡嗡作响,打断了苏深的话。
他缓缓站起身,身子微微前倾,像是一头盯著猎物的毒蛇,声音冰冷刺骨:“別在我面前耍心眼,我告诉你,你这点小心思逃不过我的眼睛!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想用这件事反过来敲诈勒索我们,是不是?!”
苏深被嚇得连退两步,差点撞在酒柜上。
他连连摆手,语无伦次:“没有没有!真的没有!我……我……”
他像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死死咬著牙,眼眶通红。
“说!”
陈有瞻也怒了,衝上去揪住苏深的领子:“你到底还有什么瞒著我们的?快说!”
苏深紧闭双眼,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大喊道:“其实……她恐怕不是自杀,而是人……人本来就不行了!”
陈有瞻手上一松,怔住了:“什么叫人不行了?”
苏深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偷偷瞥了陈有瞻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悸:“我下午赶她走的时候,她精神状態就糟糕透了,脸色白得嚇人,还……还吐了点血。”
“瞻哥,你们昨天晚上审她的时候,是不是打到什么要害地方了?再加上她两天没吃没喝没睡觉……我看她开车走的时候,车头都是歪的,晃晃悠悠……”
这话一出,陈有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比苏深还要难看。
陈文昊的神色也终於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有瞻,眼神犀利如刀:“你打她了?你打她哪儿了?”
“我……我哪里还记得……”
陈有瞻颤抖著鬆开苏深,说话都带了哭腔:“我们几个人当时都喝了点酒,鱼头他们也动手了……打的哪?哪都打了啊,我哪知道哪儿是要害……”
陈文昊长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重重地“哎”了一声。
但他毕竟是陈文昊。
很快,他就迅速调整了情绪,转向苏深,语气严厉:“既然你发现了她状况不对,为什么不送医院!还有,你这话逻辑不通,如果她是因为伤重失控把车开进海里,那封遗书又是怎么回事?!”
苏深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惊心:
“遗书……遗书確实是我准备的。”
“你……”陈有瞻瞪大了眼。
“我发现她状况不对,怕她半路死在车里或者撞了人,到时候警察顺藤摸瓜查到车行,查到瞻哥头上……我当时脑子一乱,就想著得有个说法。”
“所以我……我自己弄了一封遗书,趁她不注意扔在了车后座上,她那时候人已经糊涂了,根本不知道这事……我本意是想,万一她出了意外,这遗书能把咱们择出来,算成她自寻短见。我……我真的只是想帮瞻哥啊!”
苏深飞快道:“我、我更不敢送她去医院,这到时候怎么说啊!她要是把我们供出来,我们就完了!”
“自作聪明!”
陈文昊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指著苏深的鼻子厉声斥责:“你这就是弄巧成拙!警方一旦发现尸体,法医只要解剖,发现她身上的伤,你那自杀之说瞬间就不攻自破!”
“如果没有那封遗书,咱们最多是过失伤人致死,花钱找个人顶了也就算了;但现在有了遗书,这就成了有预谋的谋杀!你把我们也给卷进去了!”
苏深的脸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差点跪下:“那那那……那怎么办?陈老师,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保住瞻哥……”
陈有瞻此时已经彻底被嚇慌了,他一把抓住陈文昊的袖子,带著哭腔喊道:“爸!现在怎么办啊!要是谋杀,我就全完了!要不……要不我现在就跑路吧?我出国,我现在就出国!”
“跑什么跑!闭嘴!”陈文昊一把甩开儿子。
他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根烟在嘴里吸得飞快。
片刻后,他赫然转身盯著苏深:“你那封遗书,有没有可能留下证据?笔跡、指纹,还有监控,说清楚!”
苏深连忙举起左手,急促地说道:“我故意用左手写的,字跡特別乱,写完之后我用纸巾垫著把那支笔塞进了郑茜的口袋里,应该没指纹。还有……我办事的地方是很偏很偏,我特意避开了所有摄像头,绝对没有被拍到!”
陈文昊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
陈有瞻和苏深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惊悸。
陈有瞻是真的怕,而苏深……他的惊悸是演出来的,但那一刻,他的心跳也確实快到了极点。
这是他復仇计划中最险的一步棋,大险棋,是真正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稳,就会前功尽弃。
但只要成功,他就能完全成为陈文昊船上的人,更重要的是,他就拥有了突破陈文昊心防的重要机会。
这……也是一次豪赌。
半晌后,陈文昊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阴狠而果决。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思考良久,陈文昊停下脚步,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孙总,是我,陈文昊。”
他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苏深只能隱约听到“事故”、“意外”、“统一口径”之类的词碎。
陈有瞻呆若木鸡地坐在沙发上,苏深则站在一旁,两人谁也不敢发出声音。
半晌,陈文昊打完电话走回来,脸色阴鬱得能滴出水来。
“接下来,按我说的办。”
他看向陈有瞻:“阿瞻,你现在直接跟我去一趟派出所。”
陈有瞻嚇了一跳:“啊?自首去啊?”
“蠢货!”
陈文昊低声斥责:“这叫主动配合调查。孙总那边也会带上他儿子,我们只是去承认和那个女人有过经济纠纷和轻微的肢体衝突,只要咱们两家把词儿串死,就说她离开时精神状態就不稳定,我们最多赔点钱,只要咬死不是谋杀,她的死就是交通事故。”
陈有瞻茫然地点头:“这样……能行吗?”
“与其等著警察顺著线索摸到家里,不如我们先发制人,把这件事定性为由於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自杀。孙总在那边有关係,只要咱们口径一致,把她死前的行踪模糊掉,我们就能脱身。”
陈文昊说完,转头看向苏深,眼神冰冷。
苏深连忙上前一步:“那我呢?陈老师,我跟你们去吗?”
“你哪儿也別去,就留在这里。”陈文昊冷冷地说。
“啊?为什么?”
“不然呢?你去了派出所说什么?说你带著郑茜找了孙总,然后你独自带她离开?警察一问,你是受谁指使带走她的?你是陈有瞻的什么人?到时候你万一嘴不严,把我指出来怎么办?”
苏深连连摇头:“不不不!我绝对不可能卖了陈老师和瞻哥的!”
“口说无凭。”
陈文昊冷哼一声:“我会喊人过来照顾你。在我们解决完这件事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如果你敢踏出这栋別墅一步,或者私自联繫任何人……苏深,你应该知道后果。”
苏深低下头,身体发抖,顺从地答道:“是……我知道,陈老师,我一定听话。”
陈文昊走到苏深面前,居高临下地盯著他的眼睛。
苏深表现得完全不敢对视,只是死死盯著地板上的花纹。
“这次是你办事不力。”
陈文昊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不过,要是收尾收得乾净,那么你也算解决了一个麻烦,勉强算是功臣;要是收得不乾净……你就自己去海里陪那个女人吧。”
说罢,陈文昊带上已经嚇得魂不附体的儿子,大步流星地出了別墅。
不到一分钟,別墅外传来了两声沉闷的关门声。
紧接著,几个身形魁梧、穿著黑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面无表情,分坐在客厅的几个出口位置,冰冷的目光锁定在苏深身上。
苏深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睛。
在外人看来,他是因为过度紧张和疲惫而虚脱;但在那黑暗的视界里,他的大脑却在以疯狂的速度运转。
郑茜的“死”,孙陈两家的“串供”,还有陈文昊此时的慌乱……
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並不完全在自己掌控中了。
但无论如何,大方向,暂时未变。
接下来能不能收束至自己盘算的方向呢……
法主圣君,请……保佑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