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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三问韩非(秦时定调)
    第67章 三问韩非(秦时定调)
    商议结束后。
    陈胜、弄玉和紫女三人带著惊鯢母女游览山庄,主要是带她们认路,熟悉日后起居生活之所。
    阳光正好,將青石、小径、草木等之上都镀了层融融暖色。时值初夏,各色花卉吐露芬芳,引来蜂蝶翩躚。
    带著惊鯢娘俩游园观景。
    主苑、锦鲤池、琴阁、演武场....
    小言儿对琴箏很感兴趣,弄玉温柔笑著说可以教授她学琴。惊鯢闻言对弄玉微微頷首,她对音律並不排斥,女儿若能有所薰陶也是好事。
    穿过演武场,来到一片相对僻静的院落区域。
    紫女指著院落门扉道。
    “山庄屋舍眾多,这几间都比较清静。你觉得这间如何?若是不满意,旁边还有几间可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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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鯢微微摇头。
    “我们住在陈胜旁边。”惊鯢对住处居所並不挑剔,昨晚陈胜引她去的那座院落就已经不错了,她也懒得再换。
    紫女闻言笑著点头。
    “如此也好,方便照应。”
    “对了,如有生活所需的日常用度,你只管吩咐侍女,小言儿的饮食衣物,我也会让她们格外留意准备。”
    惊鯢目光温和,頷首道。
    “多谢。”
    陈胜一直默默注视著眾人,看著神色愈发柔和的惊鯢,和小脸上洋溢著快乐和新奇的小言儿,他心中有所触动。
    经歷过混乱和逃亡,才能愈发体会到安定的不易。
    现在,这份安定平静的基础是流沙,而流沙的未来,取决於韩非。夜幕盘踞,罗网窥伺,韩国朝堂波譎云诡,流沙最终要走向何方?
    陈胜驻足,目光幽长。
    “也是时候,去找韩非要一个答案了。”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山庄內点亮了灯火,晚餐后,眾人各自回房。
    惊鯢带著小言儿早早歇息,一路奔波加上新环境的適应,孩子已经累了。紫女则是加班去处理山庄日常事务。弄玉在琴阁抚琴,清雅的琴音流淌在夜色中。
    夜色渐深,陈胜起身出门,前往韩非居住的西苑。
    来到院前,轻叩门扉。
    片刻后,韩非披著外衣开门,他脸上带著淡淡倦意,看清来人后,惊奇道。
    “陈胜兄?”
    他侧身让路,脸上浮现笑意,打趣道。
    “夜已深了,陈胜兄不去陪伴佳人,怎有功夫光临我这里?莫非...是想要我与你抵足而眠?这可真是难为我了。”
    陈胜没有接他的玩笑话,神色郑重。
    “韩非兄,我这次来,是心中有疑问,想请你解答。”
    “解答?”韩非脸上笑意渐渐敛去,他看著陈胜郑重的表情,眼神也凝重起来。
    “看来此事非同小可,陈胜兄请进。”
    屋內陈设雅致,青铜灯台上的烛火摇曳暖黄,空气中瀰漫著清冽的檀香。
    窗边矮几。
    陈胜与和韩非在两侧的蒲团上对面跪坐。
    韩非煮茗,为陈胜添茶。
    清淡茶香中,陈胜问出第一个问题。
    “韩非兄,你的志向是什么?”
    韩非的理念是法制天下,当初流沙建立时,他曾说七国的天下他要九十九,这九十九指的就是他的法制主张理念。
    这次又问,是开场,也是確认。
    屋內陷入短暂沉寂。
    韩非浅啜茶水,隨后放下茶杯,他看向陈胜,眼神深邃而坚定,仿佛有星辰在內里运转。
    “我的志向?”
    “法制天下,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规矩既立,则贵贱共守;律令既明,则强弱同遵。”
    “我所求,便是將这法之规则,推行於七国,泽被苍生,结束这诸侯割据、
    礼崩乐坏、强者肆意、弱者哀鸣的乱世。”
    陈胜点头又道。
    “那经歷这半年与夜幕的交手,你如今还能秉持否?”
    韩非微顿,旋即眼中锋芒尽显。
    “当初於紫兰轩,诸位共同见证,我之志,並非狂言,乃是心之所向,道之所在。
    这半年来,与夜幕周旋於新郑朝堂市井,所见皆是权贵跋扈、律法废弛、民生凋敝,让我深知此路艰难,却也让我心中此念,愈发坚如磐石。
    此志,非不敢忘。”
    陈胜闻言领首,韩非的坚定他能感受到,但只有坚定还不够,需要有具体的实施路径。
    於是陈胜接著道。
    “韩非兄抱负宏大,但你要怎么实现自己的志向?
    当今诸侯纷爭,诸子百家学说眾多。你在《显学》一篇中也曾说,世之显学,儒墨也。儒之所至,孔丘也;墨之所至,墨翟也。
    儒家倡仁义礼乐,墨家主兼爱非攻,此二者势广博,信徒眾多。法家並非显学,在这个诸子学说爭鸣的时代,你该如何才能实现?”
    韩非正色道。
    “法者,制也。我之法,便是天地运行周流不怠,万物眾生行事的规则和规矩。”
    “法学的確並非显学,但其根基却也並不弱,当今虽有诸子百家,但能符合各国富国强兵,集权於君理念的,唯有法学。”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
    “法者,治之端也。法之所加,智者弗能辞,勇者弗敢爭。商鞅变法於秦,废井田,奖军功,明法令,使秦国由西陲弱邦蜕变为虎狼强国;魏李悝著法经,楚吴起厉行变法,皆收一时之效!”
    “七国征伐,终將归於一统。而这终结乱世之国,必將是那个能將国力发挥至极致、权柄高度集中、法令畅通无阻之国。
    儒墨之学,或可安民於承平,却难致用於兼併。其声势虽盛,然法家之根基,在於其应对乱世、扫除积、凝聚国力的强大效用。这便是我的依仗,也是未来天下的必然走向!”
    韩非的解释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既有对歷史的洞见,也有对未来的预判;
    显然,他对法家的优劣及其在乱世中的作用,有著深刻的认识和坚定的信心。
    陈胜深吸口气,沉声道。
    “所以...韩非兄是想要变法於韩国?以此为基,征伐乱世?”
    韩非沉默片刻,激昂褪去,转为凝重。
    “我此番归国,確欲以故国为根基,推行新法,再图扩展。奈何...夜幕盘踞韩国多年,其势深植朝野,又有罗网策应;在朝堂上,四哥韩宇等人处处掣肘..
    ”
    他语气有些低沉,不过旋即就再度道。
    “不过现在总归有了对抗希望。”
    “而且,当初秦王贏政来韩,我与其理念颇通。那时,贏政就曾邀请我赶赴秦国,但我並未答应。数日前,又有秦国密信传来,我这几日....確在思虑,是否应允此邀,西入咸阳。”
    他隨后解释道。
    “夜幕能在韩国如此猖獗,其背后亦多有罗网支撑。而罗网的根基就在秦国.....我此次入秦,在协助贏政掌控秦国的同时,也会寻机阻断罗网对夜幕的支援和辐射。”
    “夜幕既失强援,便能更易斩除。”
    陈胜闻言心头微沉。
    他知道韩非若去秦,將会身死牢狱,而身在韩国的卫庄、紫女、弄玉等人的命运也將隨之改变。
    陈胜神色凝重。
    “韩非兄,赴秦事关重大!”
    “你是流沙的核心,是对抗夜幕的主心骨。流沙的战略谋划、朝堂周旋,皆繫於你一人....你若远去秦国,流沙群龙无首,有谁能扛起重担,应对夜幕与罗网在新郑的明枪暗箭?”
    “再者,秦国水深似海,秦相吕不韦经营多年,门客遍朝野,罗网更是其爪牙,凶险莫测。
    秦王虽为雄主之姿,然其根基未稳,与吕相之爭必是腥风血雨!你孤身入秦,介入秦国最高权力斗爭,无异於独行於刀山火海!
    这其中的凶险,你可曾细细思量?”
    “万一你客死异乡,流沙何以为继?韩国的希望又在何处.....你的法行天下岂非就此夭折?”
    什么!?
    韩非闻言身形顿震,他怔怔地看著陈胜。
    他很早就做过一个梦。
    梦中,他被囚禁秦国牢狱,身中阴阳家的六魂恐咒身死。只是那场梦很真实却又朦朧,他一直以来,也常常思考,但思考不清,因为那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还是未定之事。
    但当刚刚,陈胜说出死亡结局后,他竟然从心底猛的一惊。
    韩非看著陈胜默默无语。
    为什么?
    为什么陈胜一语,竟能激起自身如此强烈的反应?还有梦中,自己没有看到陈胜....他究竟是什么人!?
    房间內陷入死寂。
    檀香依旧裊裊,茶香仍在瀰漫,但空气却凝重仿佛冻结。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剎那。
    沉默几息后,平復心悸的韩非脸上露出笑容,他看著陈胜道。
    “秦国凶险,非岂能不知?吕不韦老谋深算,罗网凶名赫赫,自然不是易与之辈。先前意动,是因为罗网与夜幕关联深切,我於是觉得此策或有可为。”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去的。但现在也的確有所纠结。”
    “如今如今流沙已非半年前可比。卫庄兄掌控城防,根基初立;紫女运筹帷幄,情报通达;陈胜兄你坐镇山庄;更有新加入的惊鯢......
    若再加以时日,卫庄兄掌控整个城防军体系,惊鯢训练出暗流沙,那我们的力量將更加强大。
    届时,或许不必远赴险地,亦能在韩国本土,在对抗夜幕的同时,也对抗罗网派遣过来的力量。”
    韩非慎重道。
    “赴秦一事,绝非我可独断,最终是否成行,如何成行,必然要与诸位共同商议,权衡利之后,方能做出决定。”
    陈胜闻言点头,问出第二个问题。
    “韩非兄,你如何看待当今天下局势?韩国与其他六国的关係格局?以及当前的韩国局势?”
    韩非神色深邃如渊,分析局势对他而言只是寻常,何况陈胜问出的问题,都是他从很早就开始考虑的。
    “当今天下局势,动盪与契机並存。七国纷爭,诸侯割据,看似危机重重,实则是归一统的必经之路。只是在一统前,不知要经歷多少民生疾苦。”
    韩非嘆口气,继续道。
    “至於韩国与其他六国的关係格局.....韩国势弱,地处中原四战之地,西邻强秦、东接魏赵、南连楚地、北靠燕境。
    强国环伺,如狼似虎。
    秦国虎视眈眈,魏国常怀覬覦,楚国时而笼络时而敲诈。韩国势微力薄,又无天险可守,若不自强,终將被鯨吞蚕食。”
    “说到韩国当前局势,可用內忧外患形容。”
    “外有强敌窥伺,內部混乱不堪。夜幕盘踞多年,姬无夜为首的夜幕权倾朝野,操控军队与朝政,勾结罗网祸国殃民。
    以权谋私,贪腐横行,军备废弛、民生凋敝。
    朝堂之上,四哥韩宇起舞弄秀,野心勃勃,玩弄权术以求夺位,他与姬无夜明爭暗合,搅乱朝纲。父王宠信权臣,昏聵谗言....
    韩国亟需一场彻底的变法,清除积弊,方能图存。”
    陈胜听罢微微点头。
    韩非的分析条理清晰,既有歷史依据,又有现实洞察,逻辑严密,分析到位。
    於是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韩非兄,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是留在韩国,还是去秦国?这个回答很重要,请认真回答。”
    韩非揉揉眉心,无奈笑道。
    “陈胜兄,这个问题刚才已经说过了,我现在暂时没想好,本来打算去秦国,但是现在流沙强大,所以也想著留在韩国......这样吧,等几日,我会给你,给流沙所有人,一个明確的答案。”
    陈胜点点头,再问道。
    “假如你准备留在韩国,你將如何做?
    如何破除重重万难,击败盘踞韩国之上的以姬无夜为首的夜幕组织,以及朝堂上以四公子韩宇为代表的政治野心家?如何改变韩王宠信权臣、朝堂混乱的局面?”
    韩非沉默片刻,眼神渐锐。
    “要破此局,需步步为营。首当其衝是审判姬无夜。作为夜幕首领,他祸乱韩国多年,罪行罄竹难书,是混乱韩国的最主要元凶。
    我会收集证据,揭露其贪腐、瀆职、滥权和叛国之举,一旦证据確凿,將以法之名公开审判,將其除掉。姬无夜一死,夜幕將群龙无首。”
    他顿了顿,继续道。
    “血衣侯白亦非,他出身军伍世家,是韩国军功勋贵阶层的代表,所以我打算拉拢他。
    此人有野心,必然不甘於在姬无夜之下,若能拉拢,许以权位,可分化夜幕內部;但若他顽固不化,铁了心要与我作对,那也只好再將其一併除掉。
    卫庄兄是我选定的接替人,他现在身为司隶,统管城防,威信渐立。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大將军,统率三军。”
    韩非喝了口茶,继续道。
    “蓑衣客是夜幕的情报头子,传闻其乃姬无夜旧部的五十门客之一,但他既然沟通六国,见的多了,未必会对姬无夜死忠。
    情报贩子大都重利而轻义。
    所以我会尝试爭取收服,以扩张流沙的情报势力。现在紫女的情报网仅限新郑以及周边,如果能收復蓑衣客,那流沙的情报网就將扩大至六国。”
    陈胜微微点头,隨即问道:“那潮女妖呢?”
    韩非挠挠头,略显无奈。
    “潮女妖神秘至极。虽有诸多跡象指向她就是明珠夫人,红莲也一直在宫中暗中探查,但至今未有確凿的证据入手。
    潮女妖身处父王身侧,她蛊惑君王,祸乱朝纲,所以一旦確认,到时候,我考虑快刀斩乱麻,直接弹劾,依据律法將其处死。
    不过也要谋划周全,避免牵动朝局,引起父王震怒。”
    陈胜闻言,沉默半晌。
    韩非对抗夜幕的计划倒是挺周全的,但还缺一环。
    他直视韩非,沉声问。
    “如何肃清朝堂?或者,直白地说——你想当韩王吗?”
    韩非身形顿震,最终说道。
    “韩王为父,韩宇为兄。权力之爭,自古便是兄弟鬩墙、父子反目之局,势同水火。这一步一旦踏出,便再无回头路。我.....还未想好。”
    陈胜道。
    “只有掌控国家,才能推行理念,变法改革图强。你心存侥倖,期望通过变革朝堂、剷除奸佞,自上而下推行新法。这样做是行不通的,姬无夜被除,还有韩宇,还有韩王,你会处处受到钳制。”
    韩非有些惘然,他如何不懂这些?只是以前一直避免自己想这些,当下陈胜揭开,让他难以平静。
    “韩非兄,韩国需要一个真正能肩负起变革图强的掌舵者。”
    韩非再度沉默,半晌后,他缓缓抬起头,轻声道。
    “假如,真有走到那一步,非登王位是唯一能让韩国存续、让变法得以推行的道路。那么,我会去做!若真有登王之日,我必以法为尺,法制天下!”
    他微微停顿,声音低沉道。
    “不过,我会竭尽全力,保护好他们。纵使道路不同,我韩非————绝不会对自己的血亲手足挥下屠刀。”
    陈胜頷首,起身道。
    “韩非兄,我会等你最终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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